第19章

城西老工業區,在夜色下如同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殘骸。廢棄的廠房、鏽蝕的管道、雜草叢生的鐵軌,構成一幅破敗而陰森的圖景。空氣中彌漫着鐵鏽、機油和陳年灰塵的混合氣味。

陸清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避開了黑水提到的幾處外圍暗哨,來到了三號廢棄貨運中轉站。這是一棟龐大的、如同城堡般的紅磚建築,大部分窗戶都已破損,黑洞洞地張着,如同無數只窺視的眼睛。

根據黑水提供的結構圖,他找到了通往地下的隱蔽入口——一個被雜物和僞裝網覆蓋的、通往地下二層的貨運電梯井。電梯早已報廢,只剩下幽深的豎井。

他感知了一下,入口處果然籠罩着一層無形的、帶着邪異波動的能量法陣,如同蛛網般警戒着任何未經許可的靠近。

強行破陣會立刻驚動裏面的人。

陸清略一沉吟,取出了“觀星鏡”。他將靈力緩緩注入,鏡面泛起微光,對準那無形的能量法陣。鏡中,原本渾然一體的法陣光芒開始分解,顯現出幾條細微的、能量流轉相對薄弱的“縫隙”。

就是這裏!

他收起銅鏡,身形一動,如同遊魚般,精準地沿着那幾條能量縫隙滑入,幾乎沒有引起任何波動,便穿透了警戒法陣,落入漆黑的電梯井中。

身體在黑暗中自由落體,他腳尖在井壁的凸起處輕輕幾點,卸去下墜之力,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井底。

眼前是一條寬闊但壓抑的地下通道,牆壁是粗糙的水泥面,布滿了黴斑和水漬。只有遠處盡頭,隱約透出一點搖曳的、不祥的暗紅色光芒,以及更加濃鬱的陰邪氣息。

他收斂全身氣息,如同壁虎般貼着牆角的陰影,向着光源處潛行。

越往裏走,空氣中的陰冷和邪異感就越發濃重。通道兩側開始出現一些簡陋的祭壇,上面擺放着早已幹涸發黑的血跡、扭曲的骨骼和一些刻畫着逆十字符號的黑色蠟燭。隱隱約約,似乎有無數痛苦的低語和呻吟聲在耳邊回蕩,擾人心神。

陸清運轉靈力護住靈台,不爲所動。

終於,他來到了通道的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如同地下廣場般的空間。這裏似乎是由某個廢棄的地下儲水庫或者防空洞核心改造而成,穹頂很高,由粗大的混凝土柱支撐。

廣場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用鮮血和某種黑色礦石粉末勾勒出的復雜法陣!法陣的核心,並非祭壇,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直徑約三米的垂直地穴!地穴邊緣散發着濃鬱的、幾乎化爲實質的黑色陰氣,如同活物般蠕動翻滾!而地穴深處,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吸力和某種龐大存在的“心跳”聲!

這就是“暗淵之眼”?!

法陣周圍,站立着數十名身穿黑色鬥篷、低聲吟誦的信徒。他們的生命力如同溪流般,被法陣強行抽取,注入中央那口黑暗的地穴之中。

而在地穴的正上方,懸浮着三塊大小不一的黑色金屬碎片!它們與陸清手中那塊同源,此刻正相互共鳴,散發出扭曲的暗紅色光芒,如同三只邪惡的眼睛,俯視着下方的深淵!

碎片之間,道道暗紅色的能量流如同鎖鏈般連接,構成一個穩定的三角結構,似乎在鎮壓、或者說……引導着地穴中的力量!

“祭司”就站在地穴邊緣。他依舊穿着那身白色長袍,與周圍的黑暗格格不入。他張開雙臂,臉上帶着狂熱而虔誠的表情,引導着三塊碎片的力量,以及信徒們獻上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斷地灌入“暗淵之眼”!

“快了!就快了!”祭司的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感受這來自深淵的力量!感受‘暗淵之眼’的悸動!當‘門’完全開啓,聖族降臨,這個世界將在歸墟中得到新生!”

他在強行開啓這“暗淵之眼”!以三塊碎片爲鑰匙,以信徒的生命爲燃料!

陸清看得心驚肉跳。他能感覺到,那地穴深處蘊含的力量,遠比昆侖那個被污染的泉眼更加恐怖、更加本質!那是一種純粹的、代表“終結”與“虛無”的規則力量!如果真的被完全開啓,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阻止他!

不能再等了!

陸清眼神一厲,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從陰影中暴射而出!目標直指懸浮在地穴上方的三塊黑色碎片!

只要破壞掉這個“鑰匙”結構,就能中斷儀式!

“嗯?!”“祭司”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動,猛地轉頭,看到陸清,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爲冰冷的殺意,“又是你!陰魂不散!”

他反應極快,左手依舊維持着對儀式能量的引導,右手猛地一揮!

“轟!”

地穴中涌出的濃鬱陰氣瞬間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由黑暗構成的鬼爪,帶着撕裂靈魂的尖嘯,朝着陸清當頭抓下!

同時,周圍那些吟誦的信徒中也分出數人,眼神狂亂地撲向陸清,身上爆發出不弱的邪能波動!

“滾!”

陸清大喝一聲,蘊靈墨鬥金光大盛,靈蠶絲線如同鞭子般抽出,精準地抽打在黑暗鬼爪之上!

“嗤——!”

至陽金光與至陰鬼爪猛烈碰撞,發出腐蝕般的聲響!鬼爪被金線抽得一陣扭曲,但並未立刻潰散,反而更加凶猛地抓來!而那幾個撲上來的信徒,也悍不畏死地發動了攻擊!

陸清陷入圍攻!

他身形如電,在鬼爪和信徒的攻擊間隙中穿梭,墨鬥金線舞得密不透風,不斷格擋、反擊。符籙如同不要錢般灑出,陽火、破煞、雷霆在人群中炸開,暫時逼退了圍攻的信徒。

但他的主要目標,依舊是那三塊碎片!

他瞅準一個空隙,猛地將靈力灌注雙腿,身形騰空而起,避開再次抓來的鬼爪,墨鬥金線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懸浮的碎片三角結構!

“休想!”

祭司冷哼一聲,空着的右手捏出一個詭異法印!

懸浮的三塊碎片猛地一震,其中一塊驟然調轉方向,暗紅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道細小的、卻帶着極致毀滅氣息的光束,瞬間射向陸清的眉心!

速度快得驚人!

陸清瞳孔驟縮,感受到那光束中蘊含的、足以湮滅靈魂的規則力量,不敢硬接!千鈞一發之際,他猛地偏頭,光束擦着他的鬢角飛過,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

而就這片刻的耽擱,那只黑暗鬼爪和重新撲上的信徒再次將他纏住!

“沒用的,陸清!”祭司的聲音帶着嘲弄,“‘暗淵之眼’的力量已經開始蘇醒,這三塊‘門之鑰’在此地威力倍增!你阻止不了!乖乖成爲迎接聖族降臨的第一個祭品吧!”

地穴中的吸力越來越強,那“心跳”聲也越來越清晰、有力!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微微震動,穹頂有灰塵和碎石簌簌落下!

儀式到了關鍵時刻!

陸清心急如焚,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將蘊靈墨鬥收回,雙手以最快的速度在身前結印!體內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甚至引動了經脈的刺痛!

他不再試圖攻擊碎片或祭司,而是將目標對準了那口不斷涌出陰氣的地穴本身!

他要強行封印,或者至少幹擾這“暗淵之眼”!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浩然的金光從他體內爆發出來!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混合着磅礴的靈力,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個復雜無比、散發着鎮壓與封印意味的金色符籙——“太上鎮獄符”!

這是U盤中記載的、需要極高修爲和巨大代價才能施展的高階符法!以他目前的境界強行施展,必然遭受嚴重反噬!

但他別無選擇!

“鎮!”

陸清怒吼一聲,將那道凝聚了他大半靈力和生命本源精血的巨大金色符籙,狠狠拍向那不斷涌出黑暗的“暗淵之眼”!

“你敢!”祭司臉色終於大變,他沒想到陸清如此決絕,竟敢直接對抗“暗淵之眼”的本體!他再也顧不得維持儀式,全力催動三塊碎片,爆發出三道粗大的暗紅光束,試圖攔截那道金色符籙!

“轟隆隆——!!!”

金色符籙與暗紅光束,以及地穴中涌出的磅礴陰氣,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前所未有的能量大爆炸發生了!

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巨大的沖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周擴散!支撐穹頂的混凝土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斷裂!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劇烈搖晃、崩塌!

“啊!!”

“不——!”

信徒們的慘叫聲被淹沒在崩塌的巨響中。

陸清在符籙拍出的瞬間就被爆炸的餘波狠狠掀飛,重重撞在遠處的牆壁上,鮮血如同不要錢般從口中噴出,全身骨頭仿佛散架,意識瞬間陷入黑暗的邊緣。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模糊地看到,那巨大的金色符籙雖然黯淡了許多,卻頑強地印在了“暗淵之眼”的入口處,暫時阻隔了大部分陰氣的涌出。而那三塊懸浮的黑色碎片,在爆炸的沖擊下也失去了平衡,四處飛散……

“祭司”的身影在崩塌的亂石和能量風暴中若隱若現,發出憤怒而不甘的咆哮……

然後,無盡的黑暗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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