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奶奶轉頭好奇的看着時月，“你幹什麼大事了？”
時月嘿嘿笑，“今晚有肉吃了。”
見她心虛的不敢說，張東噗嗤笑了出來。
“奶奶，她可牛了，有野豬她都敢往上沖，今晚拉回來分着吃的那只，聽說就有她的份。”
“什麼？”紀奶奶嚇得臉都變了，手裏拐杖咚咚咚的捶着地面。
“哎吆，你這丫頭啊，你就是有些本事也悠着點吧，後面深山裏厲害東西多呢，哎吆！”
聽張東的語氣看來是不知道那只野豬是自己一個人宰的，看來大隊長說的話還是挺管用的。
二人見時月只笑不說話，也是沒辦法。
這個話題就這麼放了過去，誰也不是誰的至親，說多了反而傷感情。
抬回來的野豬已經在井台處收拾妥當，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
大隊長已經安排人將板車上另一頭野豬送出去。
村裏分肉是有規矩的，首先挑的當然是肉食提供者，其次就是上年滿工分人家，在後面是村裏孤寡且輩分高的老人，最後才是工分不足者。
村裏人看到時月竟然站在挑肉第一方隊，大部分人眼中除了驚訝並沒什麼不滿。
因爲他們清楚今天這燉肉是占了便宜的。
道理淺顯，可總有拎不清，理解不透的人。
“不對啊，憑什麼她一個知青可以先挑肉？”
“就是就是。”
寥寥無幾的附和聲，飄忽不定，也不知是誰附和。
第一方隊衆人聞聲看向開口說話的社員，“趙二你有意見？”
趙二被盯着看的喉嚨發堵，清了清嗓子推搡了下身邊的自家婆娘，怎知她站在那裏一聲不吭，對他視若無睹。
覺得丟面子的趙二一把揪住自家婆娘的頭發就要施暴，時月拿起案板上的豬蹄一把甩了過去。
豬蹄命中趙二面孔，他更是被打的一個趔趄仰面倒地。
衆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到，場面安靜的可怕。
“你瘋了，爲什麼要打我？這是我媳婦兒，礙着你什麼事了？”
時月臉色陰沉的呸了聲，清冷之聲鏗鏘有力。
“打女人的男人最窩囊，那可是爲你們趙家生兒育女，照顧老人的媳婦，你不感激愛護就算了，竟敢拿媳婦兒撒氣，我呸，一點老爺們的樣子都沒有。”
分肉現場本就熱鬧，此刻更是因爲時月的低喝聲安靜無聲。
“你個沒結婚的女娃也不嫌害臊，婆娘不聽話就該打。”
趙二被懟的說不出話，他老娘這時站了出來說了這麼句話。
此話一出許多人皺眉，還有不少人點頭附和。
雖天色暗，時月卻是看得一清二楚，並將他們臉上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時月冷哼一聲，絲毫不退讓。
“敢問這位嬸子可是女人？”
趙二老娘頭一梗繼續沒好氣的回答，“廢話，我當然是女人。”
“我看您不是女人。”時月嘲諷的看着她，在其憤怒眼神中繼續道：
“如果您是女人就不會說出這種話，您的喜好還真的獨特，竟然喜歡被男人揍？嘖嘖，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你放屁，我怎麼會喜歡被男人揍？…”
“同爲女人，您既然不願意被男人揍，那又爲什麼要傷害同爲女人的兒媳婦？”
時月的厲聲呵斥，讓她漲紅着臉，你你你了半天。
“偉人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未出嫁前乖巧懂事，那是因着父母的生養之恩。
出嫁生了孩子後，既要看護孩子，還要照顧老人，地裏的活計也必須參加。
怎麼？欠你家的？男女平等，男女平等，你兒子又爲家裏出過什麼力？
怎麼還有臉對勤勞的媳婦兒非打即罵？”
時月的話讓低垂着頭的趙二媳婦兒渾身顫抖淚流滿面。
這些年的不易和委屈讓她腳一軟，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邊哭邊捶着胸膛大喊着。
“爸媽，你們來接我吧，來接我吧！”
紀春花和其他幾位嬸子急忙上前安撫她，以前都是盲婚盲嫁，蓮花嫁到趙二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幾位嬸子也是被她哭的眼眶發紅，出嫁女，有幾個能過得隨心所欲的？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可這又是哪門子的道理？
村裏動手打媳婦兒的人家其實並不多，因着家裏窮能說上媳婦的，大都不會太苛責。
偏偏越是窮苦的人家越是奇葩，窮不說，能娶到媳婦兒還偏偏不珍惜。
就是想借着欺負別人的手段來彰顯自己的能耐，殊不知別人是如何看待他們的。
叫他們一聲小醜都不爲過。
時月眼看現場的氣氛有些怪異和低迷，憤怒平息後，想了想再次開了口。
“窮咱不怕，因爲有偉大領袖的光輝思想方針指引；
苦更不怕，咱們可都是勤勞智慧的龍國人；
最可怕的，是那些落後思想無法剔除，它們在不停侵害着我們，讓我們的同志們備受痛苦煎熬；
所以我們要緊緊團結在一起，在偉大領袖的領導下一起前進，尤其是思想教育必須跟上前進步伐。
犯錯有什麼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認和不知悔改，這些思想才是無藥可救的毒瘤。
對於毒瘤我們要怎麼辦？”
“剔除！”一聲低喝聲回應道。
“剔除！剔除！剔除……”三三兩兩的聲音開始附和，接着就是所有人的怒吼，整齊劃一。
大隊長和書記相視一眼，對這位新來知青的認知又更進一步，同時也隱隱有着忌憚和欣賞。
最後趙二也不得不妥協，立誓自此再也不對媳婦兒動手，一定痛改前非，改掉以前的舊惡習重新做人。
至於他話裏真實度，並沒有太多人相信，但止住哭聲的趙二媳婦兒夏蓮花，自此後卻似變了個人。
時月知道今晚她沖動了，可不後悔。
此刻她正抱着到手的大塊野豬肉笑的眉眼彎彎。
紀奶奶見她此刻的孩子樣，又想想剛才她鏗鏘戰鬥時的模樣，眼底對她的喜愛更甚。
也許黑土村會因爲她的到來而變得不一樣呢，真期待。
“丫頭，今晚咱們還學拼音嗎？昨天教的我都記住了。”
張東驚訝的看着紀奶奶，不是吧？腦子裏趕緊開始溫習昨天時月教的拼音。
她可不想被一位老人比下去。
“奶奶真厲害，今晚咱們再繼續。”
“我可是很聰明的。”紀奶奶滿滿的自信，讓時月和張東低笑出聲。
郎朗明月驅散烏雲，銀亮月光灑落大地，三人結伴，背影堅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