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居的大堂內滿座率只有三成,還大都是常來吃飯的老主顧。
蘇掌櫃立在櫃台後,噼裏啪啦的打着算盤,打來打去上個月還是虧損了不少銀子。
打從今年對面醉仙樓換了一個東家,整日換着花樣的與他們打擂台,他們已經被折騰的是有氣無力了。
希望省城來的少東家過來能力挽狂瀾吧。
大堂內只剩下最後一桌客人的時候,店門口走進來一個農女打扮的年輕女子。
女子戴着笠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的身高較一般女子高上許多,身材也不是弱柳扶風的那種。
走路的姿勢,也不像一般姑娘家那樣給人一種含羞帶怯的感覺。
而是像個明媚陽光的少年郎那樣,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她上身穿着一件杏色交領短衫,下罩一件淡綠色麻布長裙。雙手還提着一個大大的竹籠,裏面裝着三只羽毛豔麗的野山雞。
“姑娘這邊坐,可要吃點什麼?”
雖然來人一副農戶打扮,兜裏的銀子可能在他們這裏連頓面條都不夠,但是盛安居的小二還是笑容洋溢的過去招待。
楚寧摘下笠帽,露出一張還算標致,但又有些黝黑的臉來。
不錯,這裏的小二沒有狗眼看人低,第一觀感還不錯。
楚寧沒有繞圈子,直接開口要見盛安居的掌櫃。
小二詢問有何事要見掌櫃,楚寧淡笑不語,只是一味的逗弄着竹籠裏的三只山雞。
小二沒有辦法,只能去櫃台那裏詢問蘇掌櫃的意思。
蘇掌櫃嘆了一口氣,哎!這生意沒法做了,他已經閒的有時間要去管一個進店連茶都點不起的農女了。
蘇掌櫃年紀和謝大山應該差不多,個子中等,肚子卻很大。
楚寧淡淡暼了他那大肚子一眼,一看就是平時胡吃海喝慣了的。
“不知姑娘找本掌櫃的有何事啊?”
蘇掌櫃走到楚寧身邊,上下打量了幾眼,才緩緩開口。
語氣沒有起伏,神色也很平靜,不悲不喜。
“你就是盛安居的掌櫃?”楚寧纖長的手指敲擊着被擦拭的一塵不染的桌面。
蘇掌櫃點了點頭,“不錯,本店掌櫃正是在下。姑娘到底找我有何要事?”
他又耐着性子再次詢問。
“若我說一個月之內,我有辦法讓盛安居的營業額超過對面的醉仙居,我可以得到多少銀子?”
楚寧淡淡一笑,指了指對街人來人往的醉仙居。
蘇掌櫃順着她的手指往外看,不由愣了一會。
這姑娘說什麼大話呢!他這做了幾十年的老掌櫃都拿對面的陰損玩意沒招了,她一個姑娘家家的能有什麼辦法。
“呵呵,姑娘莫要開玩笑了。姑娘若是身上銀錢不夠,你這三只山雞我便按市場價再多一成給你收了,早點回家去吧。”
“長留,去賬房那裏領三百六十文錢來,交給這位姑娘。”
蘇掌櫃再次回到櫃台,嘆了一口氣,他這就當是行善積德好了。
“哎!掌櫃的,我真的有辦法幫你們,你別看我穿這樣,我真的有辦法幫你們……”
蘇掌櫃連連擺手,只是示意那個叫長留的小二腿腳快些,給了銀子將人快點打發走。
過了一會兒,長留從盛安居的後院取來了三百六十文錢放到了楚寧的手上。
“姑娘,你還是離開吧。山雞我們就收了,你去街口買些吃食,早點歸家吧。”
長留推着楚寧往門口走去。楚寧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咒罵了兩句。
“貴人在眼前也不知道留住,你們真是有眼無珠!哼!”
抬步轉身就要走,迎面卻撞到一個年輕男人身上。
“嘶……好疼!”楚寧捂着額頭,淚眼婆娑。
她的頭好像撞到一個堅硬帶着尖銳觸角的東西上去了。
她使勁的揉了揉額頭,一邊摸一邊放下來看看手,看看有沒有被扎出血。
“姑娘,你沒事吧?”
一聲溫潤悅耳的男音從面前溫和傳來。
楚寧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裏聽到過。她一邊揉着額頭,一邊上抬視線。
只見一個年輕男子正略帶緊張的低頭看着自己。
男子容貌俊朗,身姿挺拔,眉目如畫,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貴族公子的風範與氣質。
一襲海青色華貴錦袍,白玉發冠,金銀線繡制的腰帶,衣服的肩膀處居然還盤着一團金銀制成的海棠花立體裝飾品。
“就是你肩膀上的這玩意戳到了我?!”
楚寧被氣笑了,居然有人在肩膀上設計一個這種傷人又傷己的裝飾品。
他就一點都不擔心戳到自己又戳到別人嗎?
“抱歉,這位姑娘可有受傷,在下可以賠付相應的賠償,還望姑娘原諒。”
“呐!十兩銀子,你看,我可是差點破相了!我沒要求你娶了我,你已經是燒高香了!
還有,這件衣服真該改改,肩膀這東西雖然可以襯托你不差錢,但是若是碰到見錢眼開的,你豈不是隨時暴露在危險之下?”
楚寧指了指自己紅腫一片的額頭,齜牙咧嘴的一通輸出。
男子俊美的臉上依舊掛着淡淡笑意,溫潤如玉。
他身後的兩名隨從剛想開口喝斥一下面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農女。
卻被自家主子給攔了下來,主子雖然平日裏向來溫和,但是卻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
說好賠償便就是賠償,一個眼神掃過來,其中一個隨從立馬從荷包裏掏出一錠銀子遞給楚寧。
楚寧看都沒看,直接塞進腰封裏,妥帖的放好,這才戴上笠帽又哼了兩聲離開了。
男子盯着那道身影沉思了片刻,喃喃一聲:“是她!”
待她走後,男子這才走到蘇掌櫃面前站定,隨從從懷中掏出一枚帶着蘇字的玉牌。
蘇掌櫃接過玉牌看了又看,緊接着趕緊將三人迎到三樓的貴客雅間。
蘇掌櫃撲通一聲跪在華服男子的面前。
“小的見過二公子,二公子您可算是到了我們望江縣呐!小的這是盼星星盼月亮的……”
蘇淮慵懶的舉起右手,閒散的坐在雅間的貴妃榻上。
身後的隨從清風立刻打斷了蘇掌櫃的滔滔不絕之之言。
“主子有話要問。”清風一開口,蘇掌櫃覺得雅間裏的溫度都低了三分。
他默默閉上嘴,等着上座的主子開口問話。
“剛剛被我撞到的女子,她說的那句話是何用意?”
蘇淮漫不經心的吹了吹茶盞裏漂浮的茶葉,一雙精致瀲灩的桃花眸正微微抬起,緊緊盯着正跪在地上的蘇掌櫃。
“她說什麼了?還請二公子提醒一二……”
蘇掌櫃汗顏,給完銀子後,他在櫃台後頭,確實注意聽那姑娘又說了什麼。
蘇淮眸光一沉,又朝清風使了一個眼色。
清風牌人形復讀機再次上線:
“她說'貴人在眼前也不知道留住,你們真是有眼無珠!哼!'”
就連楚寧的那聲充滿怨念的哼,清風都情景再現了一遍。
蘇掌櫃頓時無語,這不就是一個想吃大餐又沒錢吃大餐,而耍些小手段小聰明的的普通農女麼?
二公子不會是真的覺得她的話可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