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再次響徹仁愛醫院上空,只是這次,紅藍燈光照耀下的,不再是受害者,而是面色如土的李虎一夥人。
那個之前“垂死”的演員,此刻像一灘爛泥一樣被兩名警察架着,還在時不時地抽搐着發出幾聲控制不住的傻笑,眼淚口水糊了滿臉,樣子既滑稽又可憐。
剩下的幾個“家屬”,包括李虎在內,則被保安和熱心群衆團團圍住,想跑也跑不掉,一個個耷拉着腦袋,如同鬥敗的公雞。
記者們的鏡頭貪婪地記錄着這戲劇性的反轉,之前的同情和憤慨早已化爲被欺騙的憤怒和獵奇般的興奮。
“請問你們是受誰指使的?”
“演戲一天多少錢?”
“那個‘病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面對連珠炮似的追問,李虎咬緊牙關,低着頭一言不發。
他知道,這次栽了,栽得徹徹底底。
但只要死不承認,或許還能扛過去。
江月月已經恢復了冷靜,她指揮着醫院工作人員疏散圍觀群衆,配合警方做筆錄,處理得井井有條。
她的目光偶爾會掃過安靜地站在一旁、正在低頭看着自己擦傷手掌的秦牧,眼神復雜難明。
警察開始給李虎等人戴上手銬,準備帶回局裏詳細審訊。
就在這時,秦牧好像對手掌的傷失去了興趣。
他抬起頭,目光被警察手中那亮晶晶的手銬吸引,又移到了面如死灰的李虎臉上。
他臉上露出一種純粹的好奇,就像小孩子看到了什麼新奇的事物。
然後,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他慢吞吞地走到了被警察控制住的李虎面前。
他沒有看警察,也沒有看江月月,就是那麼直勾勾地、帶着點探究意味地看着李虎。
李虎被這眼神看得心裏發毛。
他現在看到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贅婿,比看到警察還害怕。
剛才同伴那詭異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秦牧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李虎齊平。
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加沒有攻擊性,甚至有點……天真?
他從口袋裏,又摸出了那個針灸包。
就是剛才那個針灸包,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撿回來的。
他慢條斯理地從裏面抽出一根明晃晃的銀針。
細長的銀針,在陽光下閃爍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李虎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你……你想幹什麼?!”他聲音發顫,帶着恐懼。
秦牧沒有回答,只是用兩根手指捏着那根銀針,放在眼前,仔細地端詳着。
然後,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把銀針緩緩地遞到李虎面前,距離他的眼睛只有幾厘米。
銀針的尖端,在李虎的瞳孔中不斷放大。
“這個東西……”秦牧開口了,聲音很輕,帶着點疑惑,“剛才好像飛出去了……扎到那個人身上,他就一直笑……”
他歪着頭,像是在思考一個很難的問題。
“是不是……扎到哪裏,哪裏就會癢,就會想笑啊?”
他的語氣天真無邪,仿佛真的只是在請教一個學術問題。
但這話聽在李虎耳朵裏,不啻於惡魔的低語!
他親眼目睹了同伴生不如死的慘狀!
那根本不是癢和笑那麼簡單,那是一種讓人崩潰的折磨!
一想到那根冰冷的針可能也會刺入自己的身體,李虎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了!
“別!別拿過來!拿開!”李虎驚恐地往後縮,可惜被警察架着,動彈不得。
秦牧似乎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手往回縮了縮,但眼神裏的好奇更濃了。
“你好像很怕它?”他眨了眨眼,又把銀針往前湊了湊,這次是對準了李虎的胳膊,“是不是扎一下,真的會很好玩?”
“不好玩!一點也不好玩!”李虎幾乎要哭出來了,聲音帶着哭腔,“我說!我什麼都說!是別人指使我的!是‘刀疤劉’!是‘刀疤劉’給我錢和那種藥,讓我來鬧事的!”
他像是倒豆子一樣,爲了遠離那根可怕的銀針,把知道的全抖了出來。
“‘刀疤劉’?”旁邊的警察立刻警覺地記錄,“全名叫什麼?幹什麼的?”
“我……我不知道他全名!”李虎慌忙道,“大家都叫他‘刀疤劉’,左邊臉上有道很長的疤!他是跟‘陳老板’混的!在城西那片很吃得開!經常在‘夜色撩人’酒吧和後街的地下賭場活動!”
“陳老板?”江月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稱呼,走上前,目光銳利地盯着李虎,“哪個陳老板?說清楚!”
“我……我這種小角色,哪能知道陳老板的真名啊!”李虎哭喪着臉,“只知道大家都叫他陳老板,能量很大,很有錢……刀疤劉說,這次就是要給江總你……給你點顏色看看,讓你知道醫療這行水很深……”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江月月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陳老板!
果然是他!
雖然還不知道全名,但這個稱呼,加上之前王海事件中模糊的指向,目標已經非常清晰了!
一個隱藏在幕後,能量巨大,並且已經開始對她下死手的敵人!
秦牧似乎對“陳老板”和“刀疤劉”這些名字沒什麼反應。
他見李虎老老實實回答了問題,好像失去了興趣。
他收起銀針,站起身,對江月月露出一個幹淨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個用一根針就撬開悍匪嘴巴的人不是他。
“月月,他好像說完了。”秦牧的語氣帶着點完成任務的輕鬆感。
江月月看着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又看看嚇得幾乎虛脫的李虎,心中五味雜陳。
她揮了揮手,讓警察將李虎等人帶走。
現場漸漸清理幹淨,媒體們也心滿意足地拿着勁爆素材離開了。
一場足以毀滅醫院的危機,再次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了。
而且,還意外地獲得了一條指向幕後黑手的重要線索。
江月月走到秦牧身邊,看着他手掌上那道淺淺的擦傷,輕聲問:“疼嗎?”
秦牧搖搖頭,把手掌藏到身後,咧嘴一笑:“不疼。月月你沒事就好。”
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江月月知道,暫時的風平浪靜之下,是更加洶涌的暗流。
那個神秘的“陳老板”,絕不會就此罷休。
而站在她身邊的這個男人,他身上隱藏的秘密,或許就是她應對未來風暴最大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