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捏着那張字跡娟秀卻透着慌亂的紙條,指尖都有些發燙。
“速再備'霓裳'兩件,香丸數種,急!莫使人知!”
短短一行字,信息量巨大。那“霓裳”的威力竟如此驚人?讓素來從容的貴妃娘娘用了“急”字,還要求保密?李隆基老頭昨夜是煥發了第幾春?
楊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一種混合着得意、刺激和荒謬感的情緒在胸腔裏翻滾。這大唐頂級後宮的畫風,算是被他帶歪到一條前無古人的賽道上了。
“嘿嘿,姑姑滿意就好,滿意就好......”他一邊嘀咕,一邊小心翼翼地將紙條湊到燭火上點燃,看着它化爲灰燼,“這售後服務可得跟上,VIP中P的體驗必須拉滿!”
他立刻再次閉關,連夜趕工。有了之前的經驗,這次制作起來更是得心應手,不僅按要求備齊了兩件不同香型的“霓裳羽衣兜”,還額外多做了一件更大膽的、借鑑了胡舞娘風格的“西域風情”款,用料更省,風情更盛,算是回饋老客戶的驚喜大禮包。
各種香丸也分門別類封裝好,甚至附上了手寫的“使用說明”(極其隱晦的文雅詞匯)。
做完這一切,他喚來絕對心腹的小廝,一番耳語,將精心包裹的錦盒秘密送入了宮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舒了口氣,癱倒在胡床上。連日來的精神緊繃和手工勞作,讓他這具被酒色掏空了一半的紈絝身體有些吃不消。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還需努力啊......”楊曉捏了捏酸脹的胳膊,“泡妞...啊不,抱大腿也是個力氣活!”
然而,就在他盤算着下次入宮該如何進一步鞏固關系,甚至開始幻想能不能借着“服裝設計師”的名頭窺探一下大唐頂級宮廷時裝秀時,一場席卷整個長安、乃至整個大唐帝國的風暴,毫無征兆地驟然降臨!
翌日午後,楊曉正歪在榻上,一邊享受着憐月纖纖玉指的按摩,一邊指揮惜雪嚐試制作簡易版的“奶油打發”,盤算着能不能搞出個唐朝版冰淇淋。
突然——
“轟隆隆!!!”
一陣沉悶如雷鳴般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從遠處傳來,震得窗櫺都在嗡嗡作響!
緊接着,便是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的、混亂到極致的喧譁聲!人的驚呼、馬的嘶鳴、車輪的瘋狂滾動、還有某種集體性的、恐慌的呐喊,交織在一起,由遠及近,瞬間打破了長安城往日午後固有的慵懶與繁華!
“怎麼回事?!”楊曉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心頭莫名一跳。
憐月和惜雪也嚇得花容失色,手裏的東西差點掉地上。
“地...地龍翻身了?”惜雪聲音發顫。
“不像!”楊曉側耳細聽,那聲音並非來自地下,而是來自城門方向!且其中夾雜着太多人爲的恐慌!
他猛地跳下榻,鞋都顧不上穿好,幾步沖到院中,側耳傾聽。
外面的混亂聲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甚至還隱約聽到了兵器碰撞的尖銳聲響和淒厲的慘叫!
“三郎!三郎!”一個負責在外院打探消息的小廝連滾爬爬地沖進院子,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不...不好了!外面...外面全亂了!”
“說清楚!什麼亂了?!”楊曉一把抓住他,厲聲問道。
“街...街上都在瘋傳!說...說範陽...平盧...河東三鎮節度使安...安祿山......”小廝嚇得魂不附體,喘着大氣,“反了!安祿山起兵反了!二十萬大軍已經南下!先鋒都快打到洛陽了!”
“轟——!”
如同一個炸雷在腦海中爆開,楊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刻真的以如此狂暴猛烈的方式降臨時,那巨大的沖擊力依舊讓他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
安祿山!終於反了!
歷史的車輪,帶着血腥和毀滅的氣息,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轟然碾來!死亡倒計時,從這一刻起,開始瘋狂加速!
“消息...消息確切嗎?!”楊曉聲音幹澀,死死攥着小廝的衣領。
“確...確切!是八百裏加急的塘報!剛才一騎快馬渾身是血沖進皇城,消息立刻就炸開了!現在...現在東西兩市全亂了套了!都在搶米搶面!城門...城門好像都要關了!”
小廝語無倫次,顯然也嚇破了膽。
“爹...爹呢?!”楊曉猛地想起楊國忠。
“阿郎...阿郎一聽到消息就立刻更衣進宮去了!臉色難看得很!”
楊曉鬆開小廝,踉蹌着後退兩步,靠在冰冷的廊柱上,胸口劇烈起伏。
來了!終於還是來了!
比歷史上記載的時間,似乎還要早那麼一點點!是因爲自己這只蝴蝶翅膀的微弱扇動,還是原本的歷史細節就有出入?
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大亂已至!
他幾乎能想象到此刻皇城內的景象:李隆基的驚怒交加,楊國忠的惶恐強辯,朝臣們的爭吵攻訐,高力士的忙碌穿梭......以及,深宮之中,那位剛剛因爲一件“小衣”而容光煥發的姑姑,聽到這晴天霹靂般的消息時,那瞬間蒼白的花容和驚恐的眼神!
“三郎...我們...我們怎麼辦啊?”憐月和惜雪圍了過來,嚇得瑟瑟發抖,如同風雨中無助的小鳥。
她們雖然不懂軍國大事,但“造反”、“二十萬大軍”這些詞眼,足以讓任何一個太平盛世中的人感到滅頂的恐懼。
楊曉看着兩個侍女嚇得慘白的小臉,看着她們眼中對自己的依賴和恐懼,一股極其強烈的求生欲猛地壓過了最初的震驚和恐懼。
不能亂!絕對不能亂!
亂世之中,自亂陣腳就是取死之道!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看似鎮定的、甚至帶着點紈絝子弟慣有囂張的表情:“慌什麼!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着!我爹是當朝宰相!我姑姑是貴妃娘娘!區區一個邊鎮胡將造反,朝廷大軍頃刻就能把他碾碎!”
他這話與其說是安慰侍女,不如說是給自己打氣。
“你們倆,立刻去把院裏所有下人都叫來!再去庫房,多支些銀錢,立刻去西市,盡可能多地采購米面、肉幹、鹽巴、藥材!動作要快!不管什麼價,能買多少買多少!”
亂世之中,什麼金銀珠寶都是虛的,糧食和藥品才是硬通貨!
“啊?現...現在去西市?外面那麼亂......”憐月有些害怕。
“就是亂才要去!再晚就什麼都搶不到了!”楊曉語氣斬釘截鐵,“多帶些府裏的健仆護衛!”
安排好一切,楊曉立馬準備去宮裏找姑姑,籌劃了一月,就看今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