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護士紅着眼眶，將蘇晚辭推到了醫院後面的小花園。

“你去忙吧……我……自己待一會兒……”蘇晚辭對護士說。

護士嘆了口氣，不忍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

就在這時，蘇晚辭的手機響了。

竟然是商聿深打回來的。

她顫抖着手指，按下了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商聿深不耐煩的聲音，背景音十分嘈雜，似乎是在某個熱鬧的場合：“蘇晚辭，你打那麼多電話來做什麼？我不是說過，沒什麼重要的事別來打擾我嗎？”

蘇晚辭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她有很多話想對他說。

想告訴他，她喜歡了他整整十年；

想告訴他，她就要死了；

想問他，如果沒有溫以寧，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一點點可能……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商聿深等不到回答，語氣更加不耐：“你不會是反悔離婚了吧？我告訴你，今天是離婚冷靜期最後一天，你最好不要動什麼歪心思去撤銷申請！否則……”

蘇晚辭的心，在這寒冷的冬日裏，徹底涼透了。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放心……我不會的。”

商聿深似乎聽出她這邊異常安靜，難得地問了一句：“你在哪裏？怎麼這麼安靜？”

蘇晚辭卻聽到了他那邊傳來的、隱約的音樂聲和歡笑聲，她沒有回答，反而輕聲反問：“你呢？你在哪裏？”

商聿深似乎頓了一下，許久，才回答道：“我在布置求婚現場。等今天一過，拿到離婚證，我立刻就會向以寧求婚。”

原來如此啊……

蘇晚辭的唇角，勾起一抹極致苦澀的弧度，輕聲道：“那就……先祝你和她……白頭偕老。”

就在這時，一片晶瑩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冰冰涼涼。

她看着這生命中的最後一場雪，用盡生命最後的氣力，對着電話那頭，輕輕地說了一句：

“商聿深，下雪了啊。”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種說不出的眷戀和釋然。

真好看。

就像她第一次遇見他時，那個冬天的雪一樣。

然而，電話那頭，回應她的，只有一片忙音。

他早已掛斷了電話。

幾乎同時，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來自民政局的短信：

「蘇晚辭女士，您與商聿深先生的離婚登記已辦結，離婚證已生效。請於方便時攜帶相關證件至我局領取。」

離婚證……下來了。

她和他的名字，終於，徹底地，分開了。

蘇晚辭握着手機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落在潔白的雪地裏，雪花溫柔地覆蓋在她身上，像是天地爲她舉行的一場無聲葬禮。

她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所有愛恨、癡怨、痛苦與不甘，都歸於沉寂。

她死了。

死在了他們離婚的這一天。

生命的終點，她不再是他的商太太。

她是蘇晚辭。

只是，蘇晚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