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月，撤了。” 謝清淮吩咐道，同時拿出手帕，自然地替沈聽雲擦了擦嘴角。
書月素來識趣，立刻上前將杯盤碗筷麻利地收整好，轉身便退了出去，沒留下半分聲響。
屋內只剩沈聽雲和謝清淮二人，空氣裏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沈聽雲揣着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完全摸不透謝清淮的心思。
只得像尊木偶似的僵坐着，連手指都不敢隨意動一下。
她怕萬一說錯點什麼話，惹得這位太子殿下不快，那她的辛苦籌謀就白費了。
謝清淮不說話，她便硬撐着，直到脖子酸澀難忍，才偷偷轉了轉，滿心無奈。
這謝清淮怎麼像個啞巴似的，一句話也不吭。
他們兩人這是要一直坐着不動？
就在這時，謝清淮的聲音帶着笑意傳來：“你這是決心要埋頭做只鵪鶉？”
聽到謝清淮說話，沈聽雲緊繃着的肩鬆懈了下來，慢慢地轉動着自己的脖子。
“不是的殿下，臣女只是在等殿下先說話。”
沈聽雲說話時，帶着點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嬌氣。
謝清淮瞧她精神好了些，不似早晨那般萎靡。
他便直接告訴沈聽雲：“以後你這稱呼就要改改了，今日孤已去皇祖母那裏稟明，從今後，你便是東宮的奉儀。”
“奉儀！”沈聽雲低呼一聲，驚得差點從椅子上站起身，臉上寫滿了詫異。
什麼！
太子殿下居然親自去太後那走了一趟。
短短一天，她的身份就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
從明德侯府人人都能踩上一腳的瞎子大小姐到東宮的奉儀！
雖然奉儀的位份低，但有了這層身份在，明德侯府那些人暫時也是不敢動她的。
她這條命保住了。
謝清淮帶着一絲玩味看着她，“怎麼？難道是覺得奉儀位份太低了嗎？”
沈聽雲愣住。
覺得位份太低？
她哪敢啊！
她立馬起身跪下，“臣女不敢，只是......只是一時高興昏了頭。”
謝清淮將沈聽雲眼底的惶恐與小心翼翼盡收眼底。
明明是侯府名正言順的嫡女，該被捧在掌心，受最好的教養。
如今，卻活成這般模樣。
面前的人渾身浸透着揮之不去的畏懼，連抬個頭都帶着小心翼翼的怯懦。
可見在侯府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
思及此，謝清淮俯身，勾指抬起沈聽雲的下巴。
望着這張她瑩白溫潤的鵝蛋臉，他心中微動，沉聲道：“既進了東宮，就別再一副怯懦，誰欺負你，你就欺負回去，省得給孤丟臉。”
沈聽雲眨着眼，仔細品着太子這番話裏面的深意。
太子這是要爲她撐腰？
很快沈聽雲又否定了自己。
不對，不對，她與太子殿下不過相識於昨日，要不是沈碧湖一場自以爲是的設計。
她這輩子都不會和尊貴的太子殿下有交集。
太子殿下憑什麼要爲了一個相識不過兩日的人撐腰？
依她看，定是太子殿下不喜歡唯唯諾諾的女子，所以才告誡她一番。
對，一定是這樣。
沈聽雲想明白之後，尋着大概的輪廓，將視線放在了謝清淮身上。
“妾身謹遵殿下教誨。”
謝清淮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別跪着了，早點歇息。”
見沈聽雲還跪在地上，他一把將沈聽雲抱了起來，輕輕放在了床上，接着便離開了。
謝清淮離開時動作幹淨利落，沈聽雲想說的話還未說出口，便已經聽到他開門離去的聲響。
對此，她只能嘆息一聲。
她只是心裏記掛着小梨，想問一下太子殿下，小梨什麼時候接回來。
太子卻走的這樣快，叫她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罷了，太子既答應她的事，應當不會食言。
若明日能見到太子，她再問就是。
......
第二日
珩王府。
沈濟腰杆彎的極低，語氣裏滿是卑微。
“王爺，您看世子殿下何等風光月霽，是不可多得的俊才，從前那婚約只當是老一輩之間的玩笑話，侯府如今哪裏敢高攀王府。”
“且我家小女自小患有眼疾，這般殘缺之身，哪裏敢奢求做珩王府的世子妃。”
“依老臣看，不如就當這婚約是玩笑話，讓世子殿下另覓良緣。”
珩王端坐於上首，聽到沈濟是來提退婚時，立馬就在心裏否決了。
不行，這婚不能退了。
這京中，沒有再比沈聽月適合當他們兒媳的人了。
若是換了其他人與明兒成了婚，明兒身子殘缺的事情一定會泄露的。
只有明德侯府這個盲女才是最好的人選。
珩王雖有不滿，但面上卻不顯，仍凝着笑意。
“沈侯這話就見外了。”他端起一盞茶呷了口，“我珩王府豈會這般勢利？雲兒目有微疾，我與王妃也不會嫌棄半分，安兒也喜歡她不曾介意，沈侯現在來退婚，難道是瞧不上我王府了嗎？”
珩王這話裏充滿了威脅的意味。
沈濟心裏叫苦，雙腿一軟，竟直直跪下了。
“珩王誤會了，臣不敢啊。”
初春的風還裹着料峭寒氣，刮在臉上像細針似的扎人。
但沈濟後背的冷汗卻早把裏衣浸得發潮，黏在皮肉上，又涼又悶。
他攥着袖角的手悄悄收緊，指節泛白，心裏頭早把沈聽雲罵了千萬遍。
要不是沈聽雲惹出這樣的事來，他也不用夾在中間如此爲難。
果真是那賤人生下的女兒，對他半點好處也沒有。
這婚事他也不想親自上門來退的。
若對方不是珩王府，他只需一紙退婚書便能了結此事，偏生這門第壓得人動不得分毫。
況且沈聽雲已經破了身子，是太子殿下的人了。
就算沈聽月真嫁到這珩王府來，一旦被發現不是清白之身，珩王這邊定會發怒，到時候傳出去也會污了侯府的名聲。
他可丟不起這人。
若這婚退不了，太子殿下那邊也不好交代。
真是左右爲難......
珩王臉上的笑意更甚，見威壓施夠了，便起身親自將沈濟扶了起來。
“沈侯這是作甚，快起來！”
“婚約是先父王與老侯爺當年親手定下的，如今二位長輩雖已作古，但先輩的約定豈容輕改？我們做晚輩的，自當恪守遺願，哪有擅自毀約的道理？”
“我們也樂得和侯府做親家，你且放心，雲兒嫁進侯府來，我們一定將雲兒當成親女兒疼，必不會叫她受上半分委屈。”
珩王自認，他話已然說得十分透徹了，沈濟就算再愚鈍，也斷不會再提退婚的事情了。
可他萬萬沒料到，這沈濟竟然如此不識好歹，還要執念着退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