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林管家就指揮着隊伍準備帶着蘇荷趕往鬆昌縣。因着上陽村偏僻,丫鬟婆子都留在了鬆昌縣的客棧等候。
待到八月初,再由林管家帶着聘禮和嫁妝返程沈家,林管家昨夜睡得不好,以至於說話都還打着哈欠:“蘇姑娘,到了鬆昌縣你自己帶着銀票去購置一些陪嫁和衣裳。買些喜歡的玩意兒。給自己添兩箱意思意思。”
蘇荷聽後臉上浮現出一絲窘迫,今兒一早守聘禮的侍衛就當着她的面大聲匯報蘇荷拿了七十兩的銀子給她爹,說得她滿臉通紅。
自古都是男方下聘禮,女方備嫁妝,再一起抬回婆家才是禮數。結果呢,她不僅沒有陪嫁,還沒嫁過去就用了人家的銀子,到現在,林管事的意思還要用着男方的銀子給她自己添嫁妝。
饒是一貫不在乎臉面的蘇荷也頓時覺得臉臊得慌。
她轉過身去,沒有搭話,自顧自的收拾着自己小布包。林管事像是看出她的窘迫,沒再追着勸,其實昨晚他睡在隔壁已經聽完了他們的對話,心中對這個未來少夫人也泛起了些心疼。他本就不想聽別人的家事啊,奈何那房子壓根兒就不隔音啊。
蘇荷跟着林管事走的時候,季桂蘭出來望了兩眼。在林管事他們面前還是裝了裝樣子,叮囑她要好好侍奉公婆之類的。
“好了,你把這些話留給蘇寶萱聽吧。”
她嫌棄的打斷,說完後,轉身就進了馬車,直到最後一刻都沒見到蘇仲遠出來相送。
沒怎麼坐過馬車的蘇荷一路上被顛簸得渾身難受。將自己的小布包緊緊的攥在懷中,這裏面可裝着自己最寶貴的東西。
一路上她都在想,阿奶是用了什麼辦法把自己塞進沈家的。雖然她從小就在碎碎念要找個優秀的男人嫁了,最好能跨越階級的那種人家。但她也從沒想過嫁進貴門世族家啊,她奶也真是的,做夢都不敢這麼想的,竟然就這麼水靈靈的做到了。
就這麼渾渾噩噩胡思亂想地過了一天,天都快黑了才到了鬆昌縣。林管家把蘇荷安排在了一家客棧的廂房裏,指派了兩個丫鬟一個嬤嬤伺候。
林管家鄭重其事的介紹:“這就是蘇姑娘,咱們三房未來的少夫人。”
蘇荷尷尬的摸了摸腦袋:“你們好,我叫蘇荷,蘇繡的蘇,荷花的荷。”
一個身着粉衣的小姑娘,立馬笑容滿面的福了一下身子,語調輕快明媚:“見過蘇姑娘,我是樂桃。”
另一個則面無表情卻也規矩懂事:“奴婢疏影,見過蘇姑娘。”
一位年紀約在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也跟着回應:“老奴姓周,大家都喚我周嬤嬤。”
“好,好,我都記住了。”蘇荷在都打了招呼後,肚子在此時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她沒覺得尷尬,只摸着自己空癟的肚子嘿嘿一笑:“嬤嬤有吃的嗎?我好餓啊。”
周嬤嬤笑道:“有的有的,蘇姑娘稍等,我這就去吩咐掌櫃準備。”
周嬤嬤做事利落,立馬就下去找掌櫃安排。樂桃和疏影則領着蘇荷去了房間,剛一開門蘇荷就迫不及待地將小包丟在榻上,她蹦蹦跳跳的奔向床。
當着丫鬟的面就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她在上面滾了兩圈,一臉驚喜:“好大的床啊,這床鋪墊得真厚,睡着好軟。這是什麼被子,怎麼還帶着香味兒。”
疏影看得連連皺眉,“蘇姑娘先歇息一下,等吃食來了奴婢再來叫你。”
蘇荷將頭埋在被子裏,舒坦地回了一聲;“好勒。”
樂桃在一旁看着蘇荷在床上打滾兒的樣子傻笑,疏影對着樂桃使了個臉色就拉上門悄然退下。
待到一走遠,疏影就停住腳步,“這老夫人未免也太過分!”
樂桃一臉茫然,“咋啦?”
疏影回頭看了一眼,手指繳着衣角:“老夫人到底派人來調查過她沒有啊?怎麼選了她當三房少夫人,五公子那樣一個清風霽月的人,這個女人怎麼配得上?明擺着欺負咱三房。”
樂桃聞言嗤笑,雙手環抱在胸口:“怎麼滴?配不配得上也是老夫人決定好了的,婚期都要臨近了,你在這兒急個什麼勁兒?”
疏影一臉憤恨,“我就是替咱公子感到不值,這個蘇荷毫無教養,行爲粗鄙,長得也很一般。我都不知道要怎麼伺候這樣一個從鄉下來的主子。”
樂桃擺了擺手,“主子們的事兒,還由不到我們當下人的操心,我看蘇姑娘還挺好相與的。難不成你覺得大房二房那樣的貴女少奶奶就好伺候了啊?”
疏影依舊皺着個眉頭,樂桃無奈拉着疏影:“好啦,走了,還要給蘇姑娘準備熱水洗漱呢。言行舉止自有周嬤嬤來教,我們只管做好份內的事。”
“蘇……蘇姑娘,你吃好了嗎?”周嬤嬤顫着聲音詢問。
蘇荷抹了嘴,拿起一旁的茶水順了順:“也就七八分飽吧,主要是要睡覺了,吃太飽晚上睡着不舒服。”
周嬤嬤嘴角抽搐,看着眼前推切如山的盤子,她是如何想不出一個女兒家能吃完八個菜一碗湯,外加三碗米飯的。就這樣,人家都說只吃個七八分飽。
周嬤嬤眼皮子跳了跳,約摸着蘇姑娘嫁進三房後,三房的開支怕是要多上一大半兒。
她吩咐着下人們收拾殘局,蘇荷則撐着自己圓潤的肚皮上樓洗漱睡覺。
吃飽喝足的蘇荷睡得格外香甜,導致第二日周嬤嬤在門外一直敲門都不曾聽見,半天沒人回應,周嬤嬤還以爲出了什麼事兒。
連忙喚來林管家,準備破門而入,大家都圍在門外商量對策時,門突然就打開了,“你們怎麼都站在我門口?”
還沒等周嬤嬤開口,蘇荷着急忙慌地忙扒拉他們:“讓條道兒,我去上個茅房。”
周嬤嬤看着跳着小腳離開的蘇荷,無奈地搖搖頭。
等蘇荷上完茅房想回來睡個回籠覺時,周嬤嬤卻攔住了她即將上床的方向,眼神沒了昨日的和善,取而代之的是涌上眉心的嚴厲:“即日起,蘇姑娘要隨着老奴學學沈家的規矩,到了沈家,才不會如此的……”粗鄙不堪,周嬤嬤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總之,蘇姑娘將來是三房的少夫人,將來可能會隨着夫人去各種宴會,總不能讓你就這樣天性釋然,毫無規矩,將來丟的可是整個沈家的臉面。”
蘇荷歪着個頭,臉上還帶着困意:“什麼規矩?好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