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玉蘭之所以常來這家店,也是因爲李秀雲在這家店接了繡帕子的活,她的繡活極好,尋常人繡一張帕子只得兩三文,她能得五文。
不過,李秀雲自然是拿不到這些錢的。
“我正要跟姐說呢,我那三兒媳昨日剛生產,那帕子得晚些交了。”
老板聞言,擺擺手,“那不打緊,等你三媳婦休息好了,再繡帕子也不遲。”
兩人又閒聊幾句,吳玉蘭想着還要買其他東西,便不再扯了,告辭離開。
老板望着吳玉蘭的背影,嘀咕一句,“這老妹子,往常都瞅着像是苦愁大恨似的,今日倒是開朗。”
她搖搖頭,轉身繼續忙活。
吳玉蘭將布匹放到板車上,接着找了一家鹽鋪。
這個時代已經制出了細鹽,市面上售有粗鹽細鹽還有富貴人家吃的精致鹽。
粗鹽味苦澀,吳玉蘭並不打算買。
“老板,這細鹽如何賣?”
老板正忙着,瞧見吳玉蘭,點了一個小二過來招待。
“大娘,這細鹽十文一小勺,一斤一百文。”
吳玉蘭聽到“大娘”兩個字,心頭苦澀。
“我要兩斤,能否給我算便宜些。”
“最多少您五文,您給一百九十五文看如何?”
吳玉蘭微微頷首,數了銅板付賬,拿出鹽袋裝鹽。
買完鹽,吳玉蘭又尋了一家肉鋪。
“老板,你這肉怎麼賣?”
老板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瞧見吳玉蘭笑道:“嬸子,我的肉不賣,我的豬肉賣。”
吳玉蘭扯了扯嘴角,呵呵幹笑兩聲。
你很幽默。
“嬸子,我開個玩笑,板油二十四文,前腿肉二十,後腿肉十九,豬五花也是二十。”
“你看,來點兒什麼?”
吳玉蘭挑了塊三斤多的板油,又挑了塊將近兩斤的五花肉,瞧見一旁的豬筒骨,又拿了兩塊。
“我要這塊板油,還有這塊五花肉,我就不跟老板談價了,這豬筒骨能不能給我?”
“嘿,嬸子你可真會說笑,這豬筒骨一斤也賣三文錢呢!這兩塊少說也得值個五六文。”
“你要是再買多點兒,我就送你了。”
吳玉蘭聞言,又拿了一塊兩斤多的板油,反正這油能煉了,也不會壞。
老板一看,也爽快道:“行,這筒骨送嬸子了!”
“豬板油五斤三兩,五花肉兩斤二兩,一共是一百七十一文,算您一百七十文。”
他說着,將豬肉用竹籤串好,遞給吳玉蘭。
“你這稻草能否給我一把。”吳玉蘭指着肉棚上的稻草。
桶裏有點腥,吳玉蘭想着,用稻草能墊一下。
老板笑笑,親自薅了一把稻草遞給吳玉蘭,“嬸子,你要是多來幾次,我這棚子都要被你薅禿了!”
吳玉蘭不好意思的笑笑,接過稻草放進桶裏,把肉也放了進去。
付完賬,吳玉蘭推着推車離開,“謝了老板,下次還來薅你的稻草。”
......
東西買的差不多,吳玉蘭便循着腦海裏的記憶,找到了那家米價十分便宜的米鋪。
可剛進門,就看到小二在添米。
吳玉蘭捧一把米放到鼻尖,學醫的人嗅覺都較爲靈敏,她一下便聞出來,那新倒出來的米是陳米。
她搖了搖頭,心道:“怪不得比別家便宜,原來是這麼個便宜法。”
小二看到吳玉蘭的動作,丟下米袋呵斥道:“買不買?不買別拿你的髒手碰我家的米!”
吳玉蘭將米丟回去,“還不讓看看了?”
小二擰着眉,上下打量了一眼吳玉蘭,見其身上的衣裳洗的泛白,還補着幾個補丁,冷笑一聲。
“呵~!”
“買不起就不要裝,誰知道你杵在這是不是想趁機偷米!”
吳玉蘭眼神若有似無得落在米袋上,涼絲絲的道:“你家的米怕是老鼠都不敢偷啊,誰知道放了多久。”
她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
小二聽到她的話,脖子一伸就要追上去,“哎,你個老婆子,敢胡說看我不......”
“站住!”
掌櫃的攔在門口。
“掌櫃的,那老婆子竟然敢胡說,看我不撕爛她的嘴!”
小二看着吳玉蘭離開,氣的跺腳。
掌櫃打量了一眼吳玉蘭,轉頭厲聲呵斥小二:“閉嘴!”
“讓你晚上再摻米,你耳朵聾了?”
小二低着頭,指着米池,“可是這米,都快賣完了......”
“賣完便添新米進去,若是下次再犯,你就給我滾出去!”
正訓斥着小二,樓上一個愣頭愣腦的男童流着口水走了下來,他的身後,還跟着一個十多歲的女孩兒。
“爹~!爹~!”
男童瞧見掌櫃,高興的小跑着下樓,一個踉蹌,直接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女孩瞧見這,慌張的跑下樓。
掌櫃的沖上前將兒子扶起來,凌厲的眼神落在女孩身上。
“啪~!”
女孩伸手捂着臉,咬着唇角不敢吭聲。
“不是讓你照顧好思聰嗎?你是怎麼照顧的?”
他看着兒子身上的擦傷,越發不滿,直接扯着女孩來到樓梯口,一把將其推了下去。
看着從樓梯滾落下去的女孩,掌櫃的似是仍不解氣,怒罵:“呸!賤蹄子,買你來有什麼用?連個人都照顧不好!”
“再讓我兒受傷,我把你賣窯子裏!”
女孩從地上爬起來,身上的擦傷在滿身的淤青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她跪在地上低聲求饒:“老爺,我知道錯了,我會好好照顧少爺,求您別把我賣到那種地方!”
男童聽到女孩哭,蹦跳着鼓掌,“呵呵呵,她哭了她哭了,真好玩,打她打她,我喜歡看她哭!”
掌櫃的聞言,抬手又給了女孩一巴掌。
女孩被扇倒在地,臉瞥向門口。
恍惚間看到熟悉的身影,她張嘴想呼救,轉念想到什麼,話堵在喉頭。
算了,喊了又能怎麼樣呢?
賣了自己的人,怎麼可能把自己贖回去,不再賣一次自己就算好了。
淚無聲從眼角滑落,女孩低着頭,麻木的跪在地上。
......
吳玉蘭對比了幾家米鋪,最終選擇了一家米價合理,小二待人禮貌的店鋪。
“大娘,要買點什麼?我們這米糠、糙米、細米、粗面。細面都有。”
小二臉上揚着溫和的笑容,他說着,還抓了一把米遞給吳玉蘭看。
“您看,都是南方運回來早季新米,好吃着呢!”
吳玉蘭接過米,聞了聞,“嗯,確實是新米。”
“我想買點細米還有細面,都什麼價?”
“細米十五文一斤,細面十四文,大娘您要多少我給您稱。”
吳玉蘭想着家中的十多口人,手一揮,“給我來五十斤細米,五十斤細面。”
小二笑眯了眼,“好嘞!我給您算便宜點兒。”
稱好米,小二拿出算盤噼裏啪啦一頓算,“五十斤細米是七百五十文,五十斤細面是七百文,總共是一兩銀子並四百五十文。給您抹掉五十文,您給一兩並四百文便好。”
“好。”
吳玉蘭結完賬,小二又幫着將米面扛到了推車上。
“回家!”
吳玉蘭拉起推車,宋大郎和宋二郎在後面推。
路過賣糖葫蘆的商販,宋二郎舔了舔嘴唇,他望了一眼悶聲往前走的吳玉蘭,蔫巴巴的低頭。
“等會!”
吳玉蘭突然想起什麼,停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