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醫上門。
太醫診完脈,細細查看傷口,又問了用藥經過,手指捻着胡須,沉默良久,最終重重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讓楚氏的心往下沉。
“太醫,小女這傷……”楚氏小聲詢問。
太醫緩緩搖頭,面色凝重,“傷得太深,又耽擱了最佳診治時機。這毒素已深入肌理,非猛藥不能排清。”
太醫想起翊王的囑咐,頓了頓,“若用猛藥強行排毒,雖有速效,但極易留下黑色印記。這臉想要恢復如初,怕是難了。”
留下黑色印記?!
她的玥寧這麼愛美,怎麼能接受臉上留下印記,這不是要她的命嘛。
楚氏語氣焦急,“太醫,您想想辦法,救救我女兒。”
太醫說:“只能先用溫和湯藥徐徐圖之,輔以外敷,慢慢將毒素拔除。毒清盡,再以藥膏精心養護一年,方可淡化掉印記。”
又囑咐:“水泡消退這段日子,切記粘到、碰到髒東西。”
太醫開了方子,離開。
顧玥寧聽楚氏說,臉上的傷要至少一年才能好。
尖銳的驚呼,“那我豈不是要像個鬼一樣躲在家裏?哪裏都去不了。都怪顧嘉寧,非要給我胭脂。”
顧玥寧又找到了新的理由責怪顧嘉寧。
她氣惱地將屋內新送的茶盞,又砸了個遍。
楚氏看到女兒這樣,心痛難受,對顧嘉寧的恨意,如同油遇到火,瘋狂燃燒。
當天晚膳,楚氏說:“侯爺,家裏接二連三出事,妾身這心裏實在不安。
明日十五,福安寺懷信大師開壇講經,妾身想着,我們全家去寺裏上香祈福,求個平安。侯爺也好久沒給大長公主求平安符了。”
顧政言眉峰動了動。
蘭陽在世,經常去寺裏燒香,爲大長公主和安國公求平安。
蘭陽走後,顧政言獻殷情,隔三差五去寺裏求平安符給大長公主。
算算日子,今年,他還未給大長公主求過平安符。
顧政言不想去,說道:“明日本侯有事,讓嘉寧替本侯在佛前爲大長公主祈福。”
“是,侯爺。”楚氏低眉掩下眸中算計。
消息傳到桃雲居時,顧嘉寧正在窗下軟榻上思考如何奪回母親的嫁妝。
“父親讓我給外祖母求平安符,晚上還要放祈福燈?”顧嘉寧詫異。
此事,前世並未發生,可能是因爲,臉傷的是她。
今生是顧玥寧,事件走向發生了改變?
可是,顧政言怎會提出上香?八成是楚氏,晚上放祈福燈,那就要在外留宿。
明晚怕不是個平安夜。
爲外祖母求平安符,是她無法拒絕的理由。
“桐月,”她聲音平靜,“去回話,我去。”
“是,姑娘。”桐月應聲退下。
福安寺,香火鼎盛。
佛殿莊嚴肅穆,檀香氣息濃鬱。
誦經聲和木魚聲交織,梵音寧靜。
楚氏帶着顧嘉寧,還有戴着帷帽的顧玥寧,在僧人的引導下,虔誠地跪拜上香。
顧嘉寧所求的平安符,由寺中高僧親手加持過,被她珍重地收入袖中。
幾人剛出殿門,迎面碰上安遠侯夫人周氏帶着楚玥瑤還有一名肥頭圓腰的男子來上香。
那男子,顧嘉寧認識,安遠侯夫人周氏的外甥,周源。
前世,楚氏想將她嫁給周源,被顧政言否絕。
楚氏安排這一出,莫不是……顧嘉寧眸色微暗。
安遠侯夫人周氏是楚氏的嫂嫂,兩人熱絡地客套,眼神卻時不時地瞟向顧嘉寧。
忠勤伯府的世子周源更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顧嘉寧悄悄側身,在麥冬耳邊低語幾句。
麥冬趁人沒注意,悄然離去。
中午用完齋飯,回到女眷客院禪房。
巧的是,一排三個院落,楚氏和顧玥寧住第一個,安遠侯夫人周氏和楚玥瑤在第三個,顧嘉寧住在中間。
下午,楚氏說要去拜見大師,讓顧嘉寧隨意。
顧嘉寧哪裏都沒去,待在院中,並吩咐劉嬤嬤將帶來的下人,兩人一組,輪流值守院子。
暮色四合,寺裏亮起了點點燈火。
楚氏派人叫顧嘉寧點祈福燈。
點燈的地方在寺院後山一處幽靜的偏殿。
殿內燭火通明,點亮的燈拿到院中小溪,小溪連通寺外河流。
數百盞蓮花狀的燈漂浮在小溪中,恍若星河倒墜。
顧嘉寧爲外祖母放了一盞蓮花燈,看着它隨着水流緩緩漂遠,匯入燈海。
做完這一切,夜色已深。
楚氏借口與嫂嫂周氏有話說,讓她先回去。
顧嘉寧帶着桐月和麥冬轉身離去,眼底眸光漸冷。
楚氏、顧玥寧、周氏還有楚玥瑤皆在,唯有周氏的外甥周源沒看見。
“回去的路上多加小心。”顧嘉寧囑咐。
桐月引路,麥冬墊後,將顧嘉寧護在中間。
一路無事,三人回了禪房。
顧嘉寧驚疑,難道是她多想了?
桐月剛伺候顧嘉寧梳洗。
隔壁的牆頭,鬼鬼祟祟爬進來三個人。
輪值的下人發現,當即大喊,“來人啊,有賊人闖入,快來人啊!”
顧嘉寧坐在妝台前,嘴角帶着寒意,“客人上門了,麥冬,堵住嘴,套上麻袋,狠狠的打。”
“是,姑娘。”
麻袋可是她吩咐麥冬,特意找僧人借的,還以爲用不上了呢。
周源帶着兩個小廝,趁着天黑,悄悄的翻牆。
誰料,剛落地,院中便有人喊賊人闖入。
周源並不慌,鬧出動靜本就是他來這裏的目的。
對着大喊的婆子呵斥,“喊什麼喊,是你們家姑娘……”
話還沒說完,身上就挨了一腳,兩個小廝也一人一腳,撲倒在地。
身子迅速被人摁住,堵了口,套上麻袋。
麥冬的動作快,劉嬤嬤配合的也好。
下人們有拿棍的,有拿掃帚的,有拿鏟子的,但凡院裏有的工具,趁手就拿上。
他們對着麻袋的身子一頓亂敲。
砰砰砰!咚咚咚!
聲音沉悶而凶狠,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麻袋裏,被堵住嘴的三人,痛苦的嗚咽。
發出的嗚嗚嗚聲完全被棍棒聲淹沒。
顧嘉寧面無表情地拉開房門。
院中,三只麻袋在地上劇烈地扭動和翻滾,像三只離了水的魚。
顧嘉寧走到麻袋旁,指着最大的那只麻袋,“麥冬,打斷他的腿,看這賊人以後還如何爬別人的牆頭。”
麥冬收到命令,舉起手中的棍棒,狠狠地敲在賊人的腿上。
“嗚嗚嗚……”賊人被堵着嘴,只能發出沉痛的嗚嗚聲。
麻袋裏的身軀猛地弓起,隨後像抽了骨頭的肉泥,沒了動靜,似乎是疼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