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有人看他,楊建輝抬頭,與孟向薇的目光撞到一起。
嘴角扯起一抹淺笑,隔着幾十米距離微微頷首。
仿佛在說:“沒事,一切有我擔着!”
孟向薇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自認不是什麼古道俠腸,卻也很難忽視別人的善意。
哪怕這種善意,只是他作爲廠長的職業要求。
孟向薇目送楊建輝踏上樓梯,看着遠處的房頂放空思緒。
兩分鍾後,楊建輝拐上來,扯起笑容:“丫頭回來啦,你昨天......”
見他欲言又止,孟向薇接話:“是挺苦悶的,好不容易參加次婚宴,前腳因爲動作不夠快,沒搶到肉,後腳被人污蔑我爲情所困......
要不是我這顆小心髒足夠強大,都不敢出來見人了!”
楊建輝見她還有心情說笑,就知道,他又被那些老娘們兒騙了。
真是的,一天天就知道瞎叭叭,有那功夫,想想怎麼織出更好看,更結實的布料啊!
“昨兒給你楊大哥打電話,說他們那還真有個不錯的小夥子沒對象。
就是這段時間出任務了,聯系不上。等回來,安排你倆相看相看。”
孟向薇羞澀:“不用了楊叔叔,我還小,不急!就是......我有樣東西,想請您掌掌眼!”
“行,你去拿,我到辦公室等你!”
孟向薇點頭,回辦公室跟兩位同事說了聲,帶着斜挎包去廠長辦公室。
“什麼東西呀?這麼神秘!”楊建輝聽到聲音,從文件堆裏抬頭。
孟向薇一只手藏在斜挎包裏,臉上是明晃晃的糾結。
“怎麼,不能給我看?”
“也不是,我就是......”
孟向薇一狠心,從包裏拿出兩個齒輪:“找人瞎弄的,對方沒有專業的測量工具,靠感覺做的。不知道能不能用。”
“你有這份心意,叔領了。不過這齒輪......”
楊建輝剛準備說,不用瞎折騰。
就瞥見孟向薇手裏,嶄新得像是剛從生產線拿下來的標準件,話卡在喉嚨裏半晌說不出來。
“楊叔,楊叔?”
孟向薇懊惱:“我也是瞎操心,這麼嚴謹的配件,哪是我個小卡......
小人物能搞出來的!”
說着,就要將齒輪往包裏裝。
結果被楊建輝攔住。
“別動!”
聲音又尖又利,嚇得她生生打了個激靈。
孟向薇竟不知道,中年男的嗓門兒能這麼大,跟耳邊藏了個喇叭似的,震得她耳膜生疼。
盡管楊建輝不太相信,這玩意兒真能解決燃眉之急。
可乍一看,這齒輪跟受損的那個長得八九成像,他隱隱生出一絲期待。
“拿來,你把東西拿過來!”
楊建輝放低聲音,生怕嚇壞這倆金屬疙瘩。
孟向薇將齒輪遞過去,楊廠長仔細摩挲後,興奮地說:“沒錯,就是這手感!”
說着沖出辦公室,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向技術部門。
“老姜,老姜你出來看看這倆玩意兒能不能用!”
姜師傅扭頭看窗外,見楊廠長舉着齒輪,放下手裏的改錐,激動地問:“找到配件了?”
楊建輝含糊:“你就說能不能用吧!”
姜師傅拿出那個破損的,跟楊建輝手裏這個放一起對比。
肉眼可見,兩者相似度高達九成以上。
“走,咱們裝機器上試試!”
姜師傅朝身上擦了擦機油,扭頭往車間走。
楊建輝跟他身後,嘴裏不停念叨:“一定要能成,一定要能成!”
孟向薇站在辦公樓上,看着兩人的身影,心裏惴惴不安。
她呀,還是沖動了。
不過是復刻了一次銀鐲子,就以爲自己是煉器天才,居然敢碰那麼精密的配件。
萬一成了,她......
剛這麼想呢,遠處傳來歡呼聲。
孟向薇心肝兒顫了顫:“完了完了,怕是要跟機器打一輩子交道了!”
不行不行,她不想當修理工。還是保守秘密,別被人抓到小辮子。
“怎麼愁眉苦臉的?”蘇迎夏出門倒水,隨口問了句。
孟向薇瞎叭叭:“思考怎麼能將工作做精做好,邁上新台階!”
“你呀,真是太上進了。看來今年不把先進給你都不成了!”
孟向薇搖頭:“別別別,我是新人,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還是迎夏姐和胡姨厲害,參加那麼多人的培訓,都能拿第一名。
我得好好跟你們學習!”
“你真是,太謙虛了!”蘇迎夏搖搖頭,去水房接水。
等回來,就聽大夥兒奔走相告:“修好了修好了,機器轉起來了!”
蘇迎夏驚喜地問:“真的?”
“可不是!咱廠長真是太厲害了,居然這麼快就解決了問題。
我還以爲僵持到最後,不得不買新機器呢!”
那樣的話,別說今年的獎金,怕是連工資都難發。
小縣城就是這樣,原料有限,生產力也有限。
別看紡織廠生意紅紅火火,每年收益卻不多。
楊廠長早就想換設備了,可賬面上的資金,只能維持廠裏正常運作。
要想幹點別的,呵呵呵,除非貸款。
對了,現在信用社有開展這項業務嗎?貌似沒聽說過。
孟向薇胡思亂想着,翻看胡依玲的筆記,將知識點謄抄到自己的小本本上。
不知不覺到了中午,拿上飯盒去食堂吃飯。
剛走出辦公樓,就被楊廠長喊住。
原本頹喪的中年大叔現在紅光滿面,一把抽出她的飯盒,讓林秘書打飯。
“要一份紅燒肉,記我賬上!”
林秘書應了:“成!”
周圍人來人往,楊建輝的笑容卻前所未有燦爛:“薇薇走,去辦公室,叔給你泡麥乳精!”
孟向薇尷尬得腳趾扣地:“不用了吧,又不是什麼大事!”
“怎麼能不用呢!
你帶回來的齒輪,可是解了咱們廠的燃眉之急。
咱們廠再也不用被一台機器掣肘,這是多麼強大的戰略意義!
丫頭,走,到廠辦好好休息。等下午,我讓宣傳部給你開個表彰會!”
孟向薇更尷尬了:“我也沒做什麼,您不用這麼客氣!”
話雖這麼說,卻還是跟隨楊建輝的腳步,來了辦公室。
“你那朋友,有沒有說要多少報酬?”
孟向薇搖頭:“他就是技癢,拿廢品做了這麼倆小玩意。
您千萬別給工資,更不要亂打聽。萬一被人知道他接私活,工作可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