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麼,我心髒病都要犯了,你的教養呢,來我這裏大呼小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周老夫人捂住心髒,凌香趕緊扶住她。
周父也趕過來,扶住母親另一邊,嘴裏念叨着,“您別生氣,她就是這個脾氣,這麼多年您還不了解嗎?”
安慰完老母親,又對妻子說,“韻玫,還不趕緊過來道歉!”
凌香哽了一下,周硯謹沒有誇張,他這個父親,確實不會調解矛盾,只會火上澆油。
“我道歉,我憑什麼道歉?我兒子結婚了,我這個當媽的居然不知情!”
宋韻玫往前走了兩步,凌香以爲她要沖過來打人了,卻見她撲通一聲跪下,抱住周老夫人的腿嚎啕大哭。
“媽,您再怎麼恨我,也不能拿硯謹的婚事出氣啊!您這是毀了他一輩子啊!”
凌香大氣不敢出,周老夫人沒眼看,推了兒子一把,“快把她給我拉開,吵得我頭疼!”
周明憲應了一聲,趕緊彎下腰拽起妻子,“行了行了,趕緊起來,別丟人現眼了。”
凌香看到公婆二人拉拉扯扯,受到強烈震撼。
完全不敢相信,這對夫婦會養出周硯謹那樣嚴肅周正不苟言笑的兒子。
轉念一想,或許就是因爲父母太能折騰,才養出周硯謹那樣的性子。
周明憲連拉帶拽,把妻子按到沙發上。
凌香扶着周老夫人坐在對面。
王媽鬼鬼祟祟,上來四杯茶水和幾盤點心,又很快退出去了,並貼心地帶上書房門。
周明憲整理下衣襟,優雅地入座,翹起二郎腿,對凌香微微一笑,“凌小姐是吧,初次見面,我是硯謹的父親,你好。”
凌香趕緊點頭回應,“您好,也很高興見到您,不用那麼客氣,叫我凌香就好。”
宋韻玫本來還在哇哇大哭,忽然一秒收聲,端正地坐好,從愛馬仕包包裏掏出粉撲,旁若無人地開始補妝。
凌香暗自吃驚,面上不敢顯露出分毫,想說她算是明白了,爲什麼周老夫人跟這位兒媳不合。
簡直是天生敵對的兩類人。
宋韻玫補好妝,啪地一聲合上蓋子,眼尾一挑,來來回回打量凌香,冷哼一聲道,“也不過如此,我以爲會是什麼天仙呢,把我兒子迷得失了智,才會娶你這個要什麼都沒有的外地人。”
凌香抿住唇,想起周硯謹的囑托,最重要的是心態好,把他媽媽的話當耳旁風,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我理解你,”周老夫人慢悠悠地說,“當初你初次登門,我有一樣的想法,我以爲會是什麼天仙呢。”
“媽!她能跟我比嗎?”宋韻玫美目圓瞪,大聲說,“我是什麼家世,配周明憲綽綽有餘,陪嫁我父母我哥都給了不少,您捫心自問,沒有我們宋家的幫助,周家的產業能有現在的規模嗎?!”
“沒有我們周家,宋家早倒了,明明是互利互惠,偏偏你說得好像我們周家占了便宜一樣,”周老夫人嘆息一聲,“硯謹這麼忙,還不都是托他舅舅的福。”
宋韻玫哽了一下,將槍口對準凌香,再次火力全開,陰陽怪氣地說,“那她倒是省心,一窮二白,什麼都沒有,您一定很滿意吧。”
“對啊,就是很滿意,”周老夫人笑笑,偏頭拍拍凌香的手,“簡單幹淨,沒有亂七八糟的事,實在是太舒心了。”
凌香哭笑不得,沒想到孤苦無依也成了優點。
“好啊好啊!”宋韻玫看起來要氣炸了,“既然您覺得她這麼好,那怎麼不按照流程來?爲什麼偷偷摸摸領證,搞得見不得人一樣!說到底,還不是做賊心虛!”
凌香默默低下頭,這話罵得沒錯。
“因爲知道你不會同意,你兒子,煩透你了。”周老夫人還是那副從容做派,慢悠悠地說出最扎心的話。
“我、我!”宋韻玫這回真要炸了,挺起胸膛,白眼一翻,向後倒去。
“韻玫!”周明憲驚呼一聲,連忙攬住妻子,掐她的人中,“哎呀,都叫你別生氣了,真是要命了!自作孽不可活!”
凌香站起來,想要過去幫忙。
周老夫人拽住她的手,輕聲說,“你叫文嫺過來,你別過去,離她遠一點。”
凌香哦了一聲,趕緊去隔間叫林文嫺。
林文嫺早聽到了書房裏的吵吵鬧鬧,只是沒人叫她,她不會出去。
凌香推開門,跟她一對視,林文嫺拎起急救包,二話不說徑直奔向沙發旁。
拍背順氣,按穴位,擦紅花油,吃速效救心丸。
宋韻玫清醒過來,但還是挺虛的,躺在沙發上嘆氣。
周明憲安慰她,“別鑽牛角尖了,兒子娶都娶了,難道還能離?再說他喜歡就好,你總跟他對着幹,他不煩你才怪,要我說就是因爲煩你,他才會娶凌香。”
凌香額角抽搐,想說這話怎麼聽得怪怪的?
宋韻玫顫抖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哎呦,我就是不服,錦城那麼多名媛,隨便挑誰不行啊,非要挑一個小保姆,這事要是傳出去,我還怎麼見人,淪爲笑柄嘍!”
她突然一個打挺站起來,速度之快,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直接撲到凌香面前,雙手掐住她的脖子。
“你這個小妖精,騙得過男人騙不了我,你不就是圖錢嗎?我給你錢,你要多少我給多少,離開我兒子行不行!”
凌香站立不穩,喉嚨生疼,艱難地呼吸,“不,不是這樣的。”
周老夫人差點嚇暈,沖過來勸架,“你放開她!她懷孕了!還沒過前三個月,正是最危險的時候!你真要命了!”
“宋韻玫,你瘋了!”周明憲大呼小叫,從後面抱住妻子的腰,想把她扯開。
林文嫺看傻眼了,不知道該不該出頭幫忙。
書房裏亂成一團,突然砰地一聲房門大開。
周硯謹出現,目光陰沉如水,隱隱含着焦急。
他沒吭一聲,大步跨過來,迅速掰開母親的手,把凌香護在懷裏,順勢扶住周老夫人的手臂。
宋韻玫倒在周明憲懷裏,手還指着凌香,激動地說,“懷孕!你懷孕了!我就說事情不可能那麼簡單!就是你,用計爬上我兒子的床,懷孕逼宮,不知廉恥!臭不要臉!”
“夠了!”周硯謹斷喝一聲,怒視母親,“媽,您怎麼能動手,我對您太失望了!”
宋韻玫像是被抽了一巴掌,臉色蒼白,嘴唇顫抖,“硯謹,你怎麼能這樣說媽媽?你恨我對不對?那我還有什麼活頭,不如死了算了!”
這一次她竟然真流出了眼淚,把頭埋在丈夫懷裏,壓抑地抽噎。
周硯謹不動如山,先看了一眼凌香,確認她沒事,又去安撫周老夫人,把她們送到沙發那邊坐下。
這才轉身去安撫母親,跟周明憲一起把她攙起來扶到沙發上坐好,他自己也跟着坐下,端起一杯茶送到母親手邊。
“媽,喝點水,您總愛瞎想,我什麼時候說過恨您?您不能污蔑我。”周硯謹壓低聲音,耐着性子哄母親。
宋韻玫明顯很吃兒子這一套,周硯謹三言兩語把她哄好了。
凌香怔怔地看着,覺得周硯謹像是定海神針,只要有他在,再大的風暴都能平息。
真的好成熟、好靠譜、好有……魅力。
宋韻玫喝了幾口茶,緩過勁來,又開始發難,只是火力沒那麼強了。
“那她到底怎麼回事,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周硯謹向後一靠,姿態閒適,語氣淡定地說,“沒有怎麼回事,兩情相悅,她懷孕了,我們領證結婚。”
“什麼兩情相悅,你少騙我,”宋韻玫激動地問,“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被算計了,你不好意思跟小姑娘計較,媽替你出頭。”
“我多大,她多大,她哪裏能算計我,我欺負她還差不多,”周硯謹眼看母親越來越激動,再次沉聲打斷,“媽,別管那些了,你總催我結婚生子,現在你真要奶奶了,你不開心嗎?”
宋韻玫明顯一愣,在開心和憤怒之間來回橫跳,最後氣急敗壞,“你少偷換概念,我是催你結婚生子,是要明媒正娶,舉行一個盛大的婚禮,請親朋好友都來見證,而不是這樣偷偷結婚生子!”
“等孩子出生,我們再補辦婚禮,到時候您想怎麼操辦就怎麼操辦,我們都聽您的。”周硯謹避重就輕,施展糊弄大法。
“真的?”宋韻玫明顯眼睛一亮,“就這麼說定了,你不許反悔,必須什麼都聽我的。”
“真的,到時候隨便您折騰。”周硯謹信誓旦旦地保證,抓住時機偷偷對凌香眨了一下眼睛。
凌香接收到他的信號,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抿嘴偷笑,知道他是在告訴自己,這都是哄騙母親的話。
宋韻玫拿到兒子婚禮的主辦權,平息了一部分怒火,雖然還是看不慣凌香,但心裏明白都懷孕了,木已成舟,她鬧也沒用。
那就先不鬧了,省得惹兒子討厭。
她跟周老夫人不對付,沒有在這裏多待,想通這一點就走了。
周明憲溫雅地笑,請教老母親,“要我留下來陪您吃飯嗎?”
“不用,看見你就煩,快滾吧。”周老夫人揮揮手,把兒子也趕走了。
她吵了一下午,心累,想回房休息一會兒。
周硯謹叫王媽過來,讓她陪周老夫人回去。
他帶着凌香回西廳,一關上門,他湊過來捧住她的臉,擔憂地說,“脖子沒事吧,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