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怎麼會這樣?”
別墅裏響起一陣驚呼聲。
幾個一開始就爲白思寧說話的傭人見狀,趕緊又鵪鶉似的躲回了人堆裏。
所有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包括裴言崢。
穆如許並不管這些,只是開口,聲音清冽,“你剛才說誰摔碎了項鏈,誰就應該下跪道歉。現在真相已經清楚了,你的思寧妹妹是不是該給我跪下道歉?”
“許許......”
裴言崢剛想說什麼,身後傳來一道驚呼。
“白小姐暈倒了!”
“思寧!”
裴言崢再也顧不得其他,趕緊將白思寧抱起來,火急火燎地讓人趕緊把家庭醫生找來。
還真是一出好戲。
前腳要她道歉,後腳人就暈倒了。
就是爛俗的短劇也不敢這麼拍吧?
穆如許懶得理會白思寧是真的暈倒還是裝暈倒,此時此刻,她只想要一個公道。
“裴言崢,你說過誰做錯了事,誰就應該下跪道歉。”
眼前的穆如許語氣冰冷,神情淡然,好像絲毫沒有因爲有人在她面前暈倒而產生一絲慌張。
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漂亮機器。
一股無名怒火直沖天靈蓋,裴言崢幾乎是吼出來的。
“思寧都暈倒了,你還想怎麼樣?”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穆如許怎麼能做到如此冷漠?即便她再怎麼不喜歡白思寧,難道連人前的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嗎?
做人不該是這樣的。
情感缺失確實能減少穆如許受到外人情緒的幹擾。
然而此刻,看着憤怒至極的裴言崢,她的心口仍舊不可避免地涌出類似不甘心與委屈的情緒。
要求一個公道就這麼難嗎?
即便在利益勾連,黨派分明的公司裏,她都沒有哪一刻覺得公道是如此遙不可及的東西。但此刻她卻深刻感受到了,人的心竟然真的可以偏到這種程度。
就好像,所有的原則都不存在。
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事呢?
穆如許不服氣。
“是你自己說的,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
如果說誓言經過時間的洗禮,會變成謊言,穆如許當然可以接受。
可剛剛才說出口的話,立馬就能說話不算話嗎?
事實證明,可以的。
“你滾開!”
裴言崢用力推開了她。
穆如許沒有防備,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手肘落地,疼痛感瞬間蔓延全身。
一屋子的人很快就涌到了樓上,最後只剩下穆如許一個人,艱難地從地上爬起。
總是這樣。
她總是一個人摔倒,再一個人爬起來。
她似乎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流程。
好在她曾經在這棟別墅裏住過很長一段時間,清楚藥箱在哪裏。
沉默地給肩膀和手肘的破皮處上了藥。
有點痛,尚在能夠忍耐的範圍之內。
走出客廳的時候,地上那堆禮物還原封不動躺在那裏。
穆如許撥通了奢侈品回收店的電話。
等到那人將東西都帶走,她還是輕聲重復了一遍。
“賣掉的錢,記得幫我捐給孤兒院。”
那人點頭。
“穆小姐您放心,這筆錢我們一定會幫您捐到孤兒院的。”
說着像是又想到了什麼,“對了,您之前資助的那批山村裏的女孩給您寫了感謝信,我到時候給您拿過來。地址還是這裏嗎?”
“不是了。”
穆如許將那套公寓的地址發了過去。
“以後都送到那裏就行。”
穆如許和裴言崢訂婚的消息當時傳的挺開的,不少人都知道,因此,那人沒忍住,確認了一下,“是以後都不送這裏了嗎?”
“是的。”
穆如許沒轉身,只是用餘光回看了一眼這棟別墅,“都不送這裏了。”
打車回公寓樓下,已經是中午時分。
上去的時候,穆如許還在想今天午飯應該吃點什麼。
“叮”一聲,電梯門打開,她看見了等在門口的許崇明。
“來恭賀你喬遷快樂。”
手裏還舉着那瓶曾經出現在照片裏的萊茵高雷司令白葡萄酒。
許崇明倚在門邊,大概是出了診所,今天他並沒有戴那副金絲邊眼鏡,一雙桃花眼就這麼大喇喇地露在外頭,被走道上方的燈光照出幾分勾人心魄的意味。
有一雙桃花眼的人桃花運都很旺。
穆如許聽人說過這個說法。
舉的例子就是許崇明。
說圈裏有一大堆富婆都看中了許崇明,個個都願意花天價包養,甚至還有見了他一面就回家吵着要跟老公鬧離婚的。
可穆如許從來沒在許崇明身邊見到過這些女人。
所以她一直以爲這些不過是謠傳。
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有所察覺。
許醫生的皮囊,的確是好得有點過分了。
不知爲何,穆如許莫名想到了司機大叔說的那句話。
“長得帥的男的可不一定靠譜,說不定就整些花言巧語專騙小女生。男人的嘴,騙人的鬼,老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所以,即便是拿着一瓶上好的葡萄酒,說着要來恭賀她喬遷新居,背地裏卻有可能在想着怎麼利用她查出車禍的真相。
即便會傷害她,也在所不惜。
大概是她想得太過出神,許崇明上前一步,試探着開口,“如許?”
“叫我穆小姐吧,許醫生。”
穆如許下意識退後一步。
兩人的距離又回歸到正常的社交範圍之內。
許崇明的眼裏閃過一絲疑惑,很快就被笑意壓了下去。
他沒有接穆如許的話,而是輕輕晃了晃手裏的白葡萄酒。
“不請我進去嗎?”
或許是昨天在診所裏他撩得太過了。
患有情感缺失症的病人對親密關系通常會有反復的情況發生。
比如前一秒還覺得這段關系值得發展,後一秒就會陷入謹慎的懷疑之中,從而產生退卻的心理。
許崇明是心理醫生,他非常確信,那天穆如許眼裏的心動是真實存在的。
雖然十分微弱,但實在是值得推進一步的信號。
那場車禍發生得太久了。
久到如果再不往下查,或許就真的查不到真相了。
所以,即便激進了一點,他也認爲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這一次,穆如許仍舊遲遲沒有回應。
他們兩個仿佛就這樣僵持在那裏。
“如許?”
許崇明的第二次試探被利落打斷。
“我說過叫我穆小姐。”
“還有,我想,我並沒有義務邀請你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