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天後，就在陳言幾乎要把那張名片張國安導演的名片摩挲出火星子的時候，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喂，你好，是陳言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客氣，帶着一絲職業化的幹練。
陳言的心猛地一跳，握着手機的手心瞬間沁出了汗：“是，我是，您是？”
“我是《懸案》劇組的副導演，張導對你有點印象，通知你下周三上午十點，來星光大廈A座17樓參加角色的試鏡。”
“啪嗒。”
陳言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懸案》！
張國安導演！
試鏡通知！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像是一劑強效腎上腺素，瞬間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血液在奔流，心髒在狂跳，巨大的狂喜讓他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喂？陳言？你還在聽嗎？”
“在！在在在！”陳言如夢初醒，連忙撿起筷子，聲音都有些發顫，“謝謝！我一定準時到！非常感謝！”
掛掉電話，陳言還保持着那個姿勢，足足愣了半分鍾，才猛地跳了起來，在狹小的出租屋裏揮舞着拳頭，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
“嗷——！”
“我操！言子你瘋啦！”正在打遊戲的王胖子被他嚇得差點把鼠標扔出去，“鬼吼鬼叫的，地震了？”
“胖子！我接到試鏡通知了！”陳言沖過去，一把抱住王胖子，激動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懸案》！張國安的電影！男四號！”
王胖子也驚呆了，他推了推陳言，確認自己沒聽錯：“真的假的？張國安？那個拍《黑金帝國》和《無聲的證人》的張國安？！”
“真的！千真萬確！”
王胖子倒吸一口涼氣，旋即也跟着狂喜起來，他用力拍着陳言的後背：“牛逼啊言子！這可是頂級的大制作！你要是能選上，就真的一飛沖天了！”
激動過後，冷靜下來的陳言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幾乎是他這輩子能抓住的最好機會，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更重要的是，他腦海中那個冰冷的倒計時，又開始閃爍了。
【生命倒計時：139天14小時23分......】
他知道，這次試鏡不僅僅關乎他的演員生涯，更直接關乎他的小命。
他必須成功拿下這個角色，因爲只有在劇組裏，在“表演”的掩護下，他才有機會去完成這個該死的“犯罪任務”。
“怎麼了言子？剛還高興呢，臉怎麼白了？”王胖子察覺到他的異樣。
“沒事，”陳言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壓力有點大。”
他沒再多說，立刻打開電腦，開始瘋狂搜集關於《懸案》的一切信息。
官方放出的消息不多，只有一張概念海報和一段語焉不詳的故事梗概。
海報的風格很壓抑，暗色調的背景下，一扇半開的門透出微光，仿佛暗示着塵封的真相。
故事梗概也寫得雲山霧罩，只說電影改編自一樁塵封十多年的滅門懸案，探討的是罪與罰背後的人性掙扎。
這點信息，對於即將到來的試鏡，無異於杯水車薪。
“言子，想啥呢？趕緊吃飯，吃完哥帶你下館子去，必須慶祝！”王胖子看他對着電腦發呆，忍不住催促道。
陳言卻搖了搖頭，他現在哪有心情吃飯。
時間太緊迫了，壓力像一座山壓在他的心頭。
他不僅要面對張國安這種級別導演的挑剔眼光，還要跟京城裏科班出身的專業演員們競爭，更別提那個懸在頭頂的催命系統。
就在這時，他的郵箱“叮”地一聲，收到了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正是《懸案》劇組。
附件裏，是幾頁試鏡用的劇本片段。
陳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雙手都有些顫抖地點開了文件。
角色：弟弟。
當看到這兩個字時，陳言愣住了。
劇本片段裏的這個“弟弟”，台詞幾乎沒有，所有的描述都指向一個特征——他是個傻子。
電影的故事背景是一樁十多年前的一樁滅門案，一家三口被殺，凶手是兩兄弟。
弟弟在實施犯罪時受到了刺激變成了傻子，兩人一直逃逸沒被抓獲。多年後哥哥搖身一變成了一名協警，一直照顧弟弟。一次偶然，老大身份暴露。留下一封認罪書自殺。
而他要飾演的弟弟就是一個在犯罪過程中受了巨大刺激，精神失常，智力永久停留在孩童時期的可憐人。
陳言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演傻子？
這可不是五官亂飛、口水直流就能糊弄過去的。
演得過火了，就是小醜；
演得太收斂，又沒有存在感。
這是一個極度考驗演員信念感和細節掌控力的角色，稍有不慎，就會成爲職業生涯的黑點。
更重要的是，怎麼靠演一個傻子，去完成C級的“犯罪行爲”？
難道要在試鏡現場突然跳起來打導演一頓？
那不是犯罪，那是自尋死路。
陳言閉上眼睛，開始利用犯罪側寫，將自己完全帶入一個在犯罪現場被嚇傻的人物。
一個傻子......一個在血腥現場幸存下來的傻子......一個被心思縝密、爲保護他而殺人的哥哥悉心照顧了十多年的傻子......
等等！
一個又一個疑點，如同水中的氣泡，不斷上浮。
根據官方背景，哥哥心思縝密，計劃周全。
那爲什麼滅門現場會那般殘忍血腥，充滿了不必要的暴力痕跡？
這不符合一個高智商罪犯的行爲邏輯！
弟弟因爲受到刺激而失憶癡傻。
可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的症狀復雜多樣，直接變成一個天真無邪、完全沒有陰影的“傻子”？
這在犯罪心理學上概率極低！
最大的疑點是哥哥。
他爲什麼要自殺？
如果他真是爲了保護弟弟，他應該會用盡一切辦法活下去，繼續照顧他唯一的親人，而不是留下認罪書後一死了之！
一個大膽到讓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念頭，如同一道黑色閃電，悍然劈開了他的思緒！
真相，或許恰恰相反！
如果......哥哥不是主謀呢？
如果......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傻子弟弟”，才是那個隱藏在最深處的、真正的惡魔呢？
他是一個天生的反社會人格者，他享受暴力，渴望掌控一切。
他巧妙地利用了哥哥的愛，一步步誘導、操控哥哥，共同犯下了那樁滅門慘案。
而在血案之後，他更是用自己“天才般的演技”，上演了一出“受驚過度變癡傻”的戲碼，將自己從一個施暴者，完美僞裝成了一個受害者。
他不僅騙過了警察，騙過了所有人，甚至連他的哥哥，都成了他完美犯罪作品中的最後一塊拼圖。
哥哥的自殺，或許根本不是自願，而是被他用某種精神手段逼迫，用以徹底封存真相！
這個“傻子”，才是那個僞裝成獵物的頂級捕食者！
“呼......呼......”
陳言大口喘着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不是在分析角色，他是在揭開一樁被完美掩蓋的罪惡。
這種感覺，既驚悚，又讓他感到一種病態的興奮。
而導演的試鏡的要求，就是在不知道真凶的傻子的情況，把這個真相，演出來！
他不再猶豫，立刻在電腦上新建了一個文檔，命名爲——《一個頂級掠食者的僞裝日記》。
他要寫的，不是人物小傳，而是一份罪犯檔案。
他將自己完全代入那個“傻子弟弟”的視角，用冰冷刺骨的文字，詳細記錄下他如何觀察人性，如何操控哥哥，如何策劃血案，又如何在事後設計自己的“瘋病”，並最終將哥哥推向死亡的深淵。
這，就是他的“犯罪計劃書”。
昏暗的出租屋內，陳言剛剛對着《懸案》劇本，推演出一個自認爲完美的作案流程，滿意地打了個哈欠，準備泡碗面當宵夜。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爲了活命而做的每一次“演技研究”，都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那個名爲“裏世界”的黑暗水域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正朝着他本人急速擴大的危險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