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連祁的手指冰涼，攥着宋秋辭手腕的力道卻意外地緊。
“別走......”
宋秋辭的心髒猛地一揪，指尖被他攥得發疼，卻沒敢輕易掙開。
萬一死她家了，她怎麼解釋？
說他看到哥哥嫂嫂在屋裏，然後腎上腺素狂飆死了？
警察絕對會把她抓起來的。
“放手。”
葉星矢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宋秋辭剛想反握回去的手指立刻縮了回去猛的扯開。
綠老公的事她不做。
沈連祁的懸空的手指微微蜷縮，蒼白的可怕。
宋秋辭一瘸一拐的跟在二人身後，葉星矢擔心的看過來，攔住她：
“在家把傷口處理好，別再亂走動，我會給你打電話。”
宋秋辭點點頭，看着他抱着沈連祁走出玄關，而沈連祁那只垂在身側的手虛虛的握了握，像是想要抓住什麼東西。
防盜門“咔嗒”一聲關上，宋秋辭長長的鬆了口氣。
......這小子心髒病原來有這麼嚴重嗎？
也虧的以前做了那麼多次高速運動還沒死。
真是驚心動魄。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發現這次重生有些事情和前世不一樣。
先不說沈連祁怎麼忽然回來，還住在她家，其實什麼地方出現的地震海嘯，某個公司的老板名字，都和她記憶中對不上。
顯然，她不能靠着固有的記憶橫行無忌，也許哪天就被生活猝不及防的打殺了。
唉......
所以爲了避免和上一次一樣被情人囚禁毒殺，她必須要潔身自好了。
......
醫院的走廊彌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氣味，燈光白得刺眼，將牆壁和地板都照得一片慘淡。
葉星矢握着手機，緩緩滑坐在走廊冰涼的長椅上。
他閉上眼，揉了揉發痛的眉心。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葉星矢抬起頭，看到舅舅沈國安和舅媽周文娟幾乎是跑着沖進了走廊。
兩人都穿着匆忙套上的外套，頭發凌亂，臉上毫無血色，尤其是周文娟，眼睛紅腫，顯然是路上已經哭過一場。
“星矢！連祁呢？我兒子呢？！”
周文娟撲過來，緊緊抓住葉星矢的手臂。
“舅媽，您別急，醫生還在裏面搶救。”
葉星矢連忙扶住她顫抖的身體。
沈國安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嘴唇緊抿着，目光死死盯着搶救室的門，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在極力壓抑着巨大的情緒。
他看了一眼葉星矢，眼神復雜無比，有擔憂，有恐懼，似乎還有一絲難以捕捉的怨懟。
“怎麼會這樣......他好好的怎麼會突然發病......”
周文娟癱坐在長椅上，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不斷涌出。
“他是不是......是不是又......”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葉星矢的心卻猛地一沉。
那個“又”字，像一把鐵錘，瞬間敲破了他心中模糊的真相，讓這個答案變得清晰的可怕。
沈連祁接受不了宋秋辭和他結婚，心髒病發作瀕死，舅舅舅媽顯然知道這件事和沈連祁爆發了爭吵。
沈連祁最後是心灰意冷的離開了A市。
沈國安重重嘆了口氣，坐在妻子身邊，不敢看葉星矢。
“他去了你家......見了小辭，對嗎？”
空氣仿佛凝固了。
搶救室門上的紅燈依舊刺眼地亮着。
葉星矢的喉嚨發緊，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周文娟的嗚咽哭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死心！他回來就是爲了......可那是他嫂子啊！他怎麼就......怎麼就這麼糊塗啊！”
這個母親對兒子走入的絕境感到痛心疾首和無能爲力。
沈國安的背脊似乎更佝僂了一些。
他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目光卻依舊死死地看着地面，仿佛那冰冷反光的地磚能給他一絲支撐。
“兩年前......你們結婚前一天晚上，他也是這樣......突然就倒下了，差點沒救回來。”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才能繼續往下說：
“搶救過來後，你舅媽在他手機裏......看到了很多小辭的照片......很多......還有他寫的那些......那些話......”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重重地搖了搖頭，花白的鬢角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孩子從小這麼乖，身體又這樣......我們從來沒有打罵過他，也不能。”
“我們怕他死......”
“可他是要逼死我們啊！”
葉星矢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四肢百骸都變得冰涼。
走廊裏沉默的只有舅舅舅媽的哭泣聲。
可他明明也是苦主。
他的家被侵入，他的婚姻被覬覦，他的妻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別人瀕死的誘因，而現在，他卻要在這裏承受這份無形的譴責？
引狼入室？
真當他是羊嗎。
“呵......”
葉星矢忽然冷笑了聲，那笑聲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突兀和刺耳，瞬間打斷了周文娟的哭泣。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着他，沈國安也猛地將目光從地磚上抬起，驚疑不定。
葉星矢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結着一層冰冷的寒霜。
他看着面前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舅舅舅媽，聲音平靜得可怕，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我知道了。”
“舅舅舅媽，我不怪你們。”
“你們是無辜的。”
想聽到這樣的話？
那他就說給他們聽。
無辜？
一點也不。
是他們教子無方。
無視兩個人有些尷尬的表情，他只是最後冰冷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急診門，然後邁開長腿，徑直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咔噠。”
身後搶救室的門恰好被推開，穿着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
“家屬請放心，病人搶救及時，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情況暫時穩定......”
醫生後面的話，葉星矢已經聽不清了。
“脫離生命危險”......“暫時穩定”......
這幾個字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盤旋。
幾乎是同時，一個陰暗惡毒，連他自己都感到心驚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最漆黑的角落裏猛地竄了出來，瘋狂滋長——
脫離危險了？
......不如死了幹淨。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堅定，冷漠，沒有一絲遲疑。
他需要立刻回家。
回到那個有宋秋辭在的家。
他需要一個答案。
一個關於她爲何能如此熟練地找到藥，一個關於她與沈連祁之間，到底還隱藏着什麼的答案。
任何人的背叛都不值一提。
但宋秋辭，絕不可以背叛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