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知意抿緊了唇，沒有去看周敘那充滿譏誚的眼神，只是低聲對周甜說了句：“沒關系，我自己去就好”。
說完這句，她便轉身朝着租賃大廳走去。
租賃大廳裏人聲鼎沸，排隊的長龍蜿蜒。
林知意纖細的身影混在人群中，顯得格外單薄和格格不入。
她默默地排着隊，感受着周圍喧鬧的空氣和胃裏尚未完全平息的翻涌，只覺得一陣陣頭暈目眩。
周甜看着她消失在人流裏的背影，有些不開心地撅起了嘴，忍不住對身旁神色淡漠的周敘說道：“大哥，你幹嘛這樣對知意？她再怎麼說是二哥的妻子，你現在這樣，讓二哥知道了怎麼想？”
周敘的目光從林知意離開的方向淡淡收回，落在周甜帶着不滿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周衍？他配有想法嗎？”
周甜被他話裏的冷意刺得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她深知大哥心裏對二哥和周衍母親的芥蒂與恨意，那是多年積累，無法化解的隔閡。
她嘆了口氣，沒再繼續那個危險的話題，而是伸手輕輕扯了扯周敘的袖口，放軟了聲音帶着幾分哀求：“大哥，就算我拜托你了好不好？等會兒進去，別再這樣針對知意了，她看起來真的不太舒服......”
周敘垂眸，視線落在周甜扯住自己袖口的那只手上，目光復雜地閃爍了一下，隨即不動聲色地抬手整理滑雪鏡，自然地避開了她的觸碰，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管好你自己就行。”
他的聲音不算冷，但那明顯的疏離感讓周甜悻悻地收回了手。
等到林知意抱着租賃來的質地普通的滑雪服艱難地走回來時，周敘和周甜已經等在入口處了。
“知意，我幫你穿吧。”
周甜立刻迎上去想幫忙，卻被林知意輕輕搖頭拒絕，她也沒再勉強。
進入滑雪場，撲面而來的是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和充滿活力的喧囂。
周甜迫不及待地換上裝備，試圖拉着林知意一起。
“知意，我們一起吧？我教你，很簡單的！”周甜熱情地邀請。
林知意看着眼前陡峭的雪道和穿梭如風的人群，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怯意和抗拒。
她勉強笑了笑，找借口推脫：“不用了甜甜，我......我有點怕高，而且好像還是有點暈，我就在旁邊看着你就好，你玩得開心點。”
周甜看她臉色確實依舊蒼白，又想到她懷孕，也不再勉強，囑咐了她幾句注意安全，便興奮地撐着雪杖，朝着初級道滑去。
周敘並沒有立刻跟隨周甜，他動作利落地穿戴好專業的滑雪裝備，黑色的滑雪服勾勒出他肩寬窄腰的身形，護目鏡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留下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他站在雪道上，即使不動，也自帶一種掌控全場的氣場。
他沒有去追周甜，而是腳下一用力，雪板劃出漂亮的弧度，以一種流暢而專業的姿態，精準地滑向了獨自一人站在角落休息區的林知意。
林知意正望着遠處白茫茫的雪山發愣，一道陰影忽然籠罩下來，帶着強烈的壓迫感。
她愕然抬頭，就看到周敘不知何時已經停在了她的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他身上帶來的冰冷寒氣。
他技術極好，穩穩停住，濺起的細小雪粒撲簌簌落在林知意的鞋面上。
周敘抬手，慢條斯理地摘下了護目鏡，露出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睛。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巡視一圈，唇角勾起那抹她熟悉的，充滿嘲諷的弧度。
“怎麼？”他聲音低沉，帶着雪地特有的清冷質感，卻又像冰錐一樣刺人：“現在沒人，你這副楚楚可憐受盡委屈的樣子，裝給誰看？”
林知意被他說的難堪，她攥緊了手心，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軟肉裏，強迫自己迎上他那審視的目光，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顫抖：“我沒有裝。”
周敘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沒有絲毫溫度。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嬌小的身影完全籠罩在他投下的陰影裏，逼得她不得不後退，後背抵住了冰冷的護欄，再無退路。
“沒裝？”他挑眉，視線掃過她緊緊攥着的拳，和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節：“那你縮在這個角落裏，一副被全世界拋棄的樣子，是給誰看？給我？還是指望周衍能從天而降來安慰你？”
他話語裏的惡意毫不掩飾，林知意只覺得呼吸都困難起來。
“周敘。”她仰頭看着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你今天兜這麼大一個圈子，非要讓我來這裏，到底想幹什麼？”
周敘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地問出來，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更深的玩味所取代。
他唇角彎起的弧度加深了些許，目光卻依舊冰冷。
“還不算太傻。”他評價道，語氣輕飄飄的，然後側過頭，目光投向遠處蜿蜒起伏的雪道和那些縱情飛馳的身影，意有所指地說：“帶你來看看好風景。”
他的話語模棱兩，很是漫不經心。
說完，他不再看她臉上是何表情，利落地重新戴上了護目鏡，遮住了那雙令人心悸的眼睛。
然後調整了一下雪杖，腳下輕輕一蹬，身形便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動作帥氣而流暢，瞬間融入了那片白雪與速度構成的世界，留下林知意一個人，被困在由他制造的冰冷而狹小的角落裏，渾身發冷。
他所謂的“好風景”，就是讓她清楚地看清自己的處境，看清他的掌控力，以及她在他面前的無能爲力。
寒風卷着雪沫吹過，林知意抱緊了雙臂，只覺得這滑雪場的溫度，比外面還要冷上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