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親自“輔導”趙明珠功課，並“賞賜”《說文解字》與活血膏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速傳遍了宮廷內外。
這一次引起的震動，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
如果說之前的“努力人設”和流言還只是讓大家覺得太子口味清奇，那這次實打實的單獨輔導和針對性賞賜，就不得不讓人深思了。
難道太子殿下真的對那個草包侄女上了心？甚至開始親自教導？這是要按未來太子妃的標準培養？
各種猜測甚囂塵上。
長春宮的門檻這幾天幾乎要被各宮前來“探望”或“道喜”的人踏平了。就連一向與原主不對付的幾位公主，也皮笑肉不不笑地送來些小禮物，話裏話外打探消息。
趙明珠被擾得不勝其煩，卻還得擠出笑容應付，內心叫苦不迭。
更讓她頭疼的是，皇後娘娘對此樂見其成，甚至暗示她：“明珠啊，煜兒肯花心思教你，這是天大的好事！你可要爭氣，好好學，莫要辜負了殿下的期望！說不定啊，這太子妃的位置……”
“姑姑！”趙明珠嚇得趕緊打斷她，“殿下只是……只是看我可憐，隨手指點一下罷了！絕無他意！您千萬別多想！”
皇後只當她害羞，笑而不語，眼神裏的期待卻更濃了。
趙明珠感覺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下面添柴火的還是自己的親姑姑和那個捉摸不定的太子！
這日，她實在憋得慌，趁着天氣好，決定去御花園偏僻一點的角落透透氣，躲躲清靜。
她特意挑了一條平時少有人走的小路，想着總算能放鬆一下繃緊的神經了。
然而，冤家路窄這個詞，仿佛是爲她量身定做的。
剛繞過一片假山，就聽見前面亭子裏傳來幾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正是以前最愛嘲諷原主的那幾位貴女。
趙明珠下意識就想躲，卻冷不丁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真是笑死人了，就趙明珠那點墨水，還敢勞煩太子殿下親自教導？也不怕污了殿下的清聽？”
“可不是嘛！聽說殿下賞了她《說文解字》，怕是連字都認不全吧？”
“我看啊，殿下就是一時新鮮，拿她逗個樂子罷了。誰不知道太子殿下最厭蠢人？”
“就是！山雞就是山雞，就算殿下心血來潮給她插上幾根羽毛，她也變不成鳳凰！遲早有她哭的時候！”
這些話尖酸刻薄，毫不避諱，顯然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裏。
趙明珠聽得火冒三丈，雖然她們罵的是原主，但現在頂着這殼子的是她！而且她們居然還敢質疑太子的“栽培”！
她氣得忘了躲藏，剛要沖出去理論，卻猛地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冰冷低沉的聲音：
“孤是否厭蠢，何時需要他人置喙？”
趙明珠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只見太子蕭煜不知何時竟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面色沉靜，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李德全躬身跟在他身後，一臉無奈地看着亭子方向。
亭子裏的貴女們也聽到了聲音，驚慌失措地轉頭看來，一見是太子，頓時嚇得臉色慘白，撲通跪倒在地，抖如篩糠：“殿、殿下恕罪！臣女……臣女胡言亂語……”
蕭煜看也沒看她們一眼，目光反而落在僵在原地、表情憤怒又尷尬的趙明珠身上。
他緩步走上前，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這才將冰冷的視線投向亭子裏那幾個幾乎要暈過去的貴女。
“背後妄議儲君，誹謗官眷，”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令人膽寒的威壓，“你們府上的規矩，便是如此教的？”
“臣女知罪！殿下饒命！”幾個貴女磕頭如搗蒜，哪還有剛才半分囂張。
趙明珠看着身邊氣場全開的男人，心髒砰砰直跳。他這是在……替她出頭？
雖然主要原因可能是那些女人非議了他，但……好歹是順便幫了她吧？
她正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是趁機告狀還是假裝大度，就聽見蕭煜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冰冷：
“趙小姐資質如何，是否堪教，乃孤之事。輪不到旁人嚼舌。”
他這話說得……聽起來像是在維護她，但又好像坐實了她“資質不佳”需要他“親自操心”的事實？
趙明珠心情更復雜了。
“滾回去閉門思過。若再讓孤聽到類似言論，決不輕饒。”蕭煜下了最後通牒。
那幾個貴女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跑了，估計這輩子都不敢再亂說話了。
亭子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和一群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太監宮女。
趙明珠覺得氣氛更加尷尬了。她是不是該說點什麼？謝謝殿下主持公道？還是解釋一下自己只是路過？
她偷偷抬眼瞟向蕭煜，卻發現他正垂眸看着自己，那雙深邃的眸子裏似乎帶着一絲……審視？
“殿下……”她幹巴巴地開口，“您……您怎麼來了……”
“路過。”蕭煜言簡意賅，視線在她還有些氣鼓鼓的臉上掃過，“聽到些聒噪之語。”
“哦……”趙明珠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着衣帶，“多謝殿下……方才出言。”
“不必。”蕭煜語氣平淡，“孤並非爲你。”
趙明珠：“……” 就知道！
“只是，”他話鋒一轉，聲音裏似乎帶上了一點難以察覺的玩味，“她們有句話，倒是沒說錯。”
趙明珠心裏一緊：“哪……哪句？”
蕭煜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壓低的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若孤真是心血來潮，‘栽培’於你……”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你待如何？”
趙明珠的呼吸瞬間窒住了。
他他他……他這是什麼意思？！
承認了是“心血來潮”？還是試探？
她的大腦再次宕機，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臉龐，聞到他身上清冷的鬆木香氣，臉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我……我……”她張了張嘴，腦子一抽，一句不過腦子的話脫口而出：“殿下的心血來潮……自然是明珠天大的福氣！明珠一定……一定努力不讓殿下這潮水……退得太快！”
說完她就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掉！這說的都是什麼鬼東西！
蕭煜顯然也沒料到她會冒出這麼一句，愣了一瞬，隨即眼底漾開一絲極淡極真實的笑意，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直起身，恢復了一貫的淡漠：“知道便好。”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帶着李德全徑直離開了。
留下趙明珠一個人站在原地，臉燒得厲害，心裏亂成一團麻。
他剛才……是笑了嗎？
所以那個問題，到底是認真的，還是玩笑？
她那個蠢破天際的回答，他到底是怎麼理解的？
還有……他最後那句“知道便好”……又是什麼意思啊？！
趙明珠覺得，太子殿下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給她出閱讀理解題，而她，永遠是跑題的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