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禁足令一下,天寂殿的朱漆大門仿佛成了無形的結界。林晚意的世界從整個攝政王府驟然縮水,縮成這一方殿宇裏的亭台樓閣、書案茶盞。她的日常也從 “吃飯、睡覺、罵蕭燼”,變成了 “吃飯、睡覺、罵蕭燼、以及 —— 抄書”。

當晚,兩個半人高的木箱就被抬進了偏廳,打開一看,全是上好的宣紙,雪白雪白的,透着細膩的纖維紋理。旁邊還擺着一整套文房四寶:端硯瑩潤,徽墨飄香,湖筆筆鋒如劍,連鎮紙都是和田玉的,透着冰涼的溫潤。

林晚意盯着那堆積如山的紙,只覺得手腕已經開始隱隱作痛,像有無數根針在扎。

【一百遍!蕭燼那個瘋子怎麼想得出來這麼損的招數?】她拿起一支羊毫,筆杆光滑卻硌手,【這得抄到猴年馬月去?我懷疑他就是想找個借口,把我活活累死在書桌前,還能落個 “王妃勤勉抄書猝死” 的美名,夠陰險!】

【資本家看了都得流淚啊!這壓迫感,比 996 狠多了!】

她一邊在心裏瘋狂吐槽,一邊不情不願地在紫檀木書案前坐下。鋪開宣紙,倒上墨汁,筆尖飽蘸濃墨,懸在紙上半天,才遲遲落下。

內室書房裏,蕭燼正臨窗而立,指尖捻着一枚黑子,卻久久未落棋盤。窗外傳來她那中氣十足的怨念,像夏日裏聒噪的蟬鳴,卻奇異地驅散了他眉宇間的沉鬱。

他發現,相比於之前聽她念詩或念叨美食,這種充滿 “活力” 的抱怨,似乎更能讓他感到身心愉悅。就像看着籠中的鳥兒撲騰翅膀,明知飛不出去,卻偏要折騰出點動靜,反倒添了幾分生趣。

他甚至破天荒地讓青楓備了壺雨前龍井,慢悠悠地品着,側耳 “欣賞” 着王妃的內心戲。

林晚意抄了沒半柱香的功夫,就開始手酸、眼花、脖子疼。她低頭看了看紙上的字,自己都忍不住皺起了眉 —— 那哪是毛筆字,分明是一群歪歪扭扭的小蝌蚪,橫不平豎不直,“玲瓏骰子安紅豆” 的 “豆” 字,被她寫成了圓滾滾的土豆,醜得辣眼睛。

【“玲瓏骰子安紅豆”,我這寫的哪是紅豆,簡直是紅薯!】她放下筆揉着手腕,指節酸得發僵,【“曾經滄海難爲水”,這哪是水,是泥石流……】

【不行不行,太醜了。】她偷瞄了一眼內室的方向,心裏發虛,【蕭燼那個強迫症晚期的瘋子,明天看到了肯定又要找茬,說不定還得加罰五十遍,那我真不用活了。】

她愁眉苦臉地咬着筆杆,一個賊兮兮的念頭像小老鼠似的冒了出來。

【我一個人抄太慢了,而且寫得又醜。】她眼珠一轉,想起陪嫁來的丫鬟,【小桃!我記得陪嫁丫鬟裏有個叫小桃的,以前是娘身邊的人,一手簪花小楷寫得娟秀極了,比我這狗爬字好看一百倍!】

【我能不能…… 讓她幫我抄?】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住了,【反正蕭燼只說罰我抄,沒說必須親筆。我每天自己抄幾頁裝樣子,剩下的讓小桃代筆,再偷偷模仿她的筆跡改幾個字,應該…… 能蒙混過關吧?】

【對!就這麼幹!這叫合理利用資源,團隊協作!蕭燼要是知道了,說不定還得誇我懂管理呢!】

書房裏的蕭燼剛喝了口茶,聽到這 “作弊宣言”,差點沒把茶水噴出來。他握着茶杯的手緊了緊,骨節泛白 —— 好啊,這個女人,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挑戰他的底線!罰她抄書,她居然還想找 “槍手”?

一股火氣剛要上來,卻又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他忽然覺得,就這麼看着她自作聰明地 “作弊”,等她以爲大功告成時再無情拆穿,看她從得意洋洋跌落地獄的表情…… 似乎,會更有趣。

於是他捻起棋子落定,發出清脆一聲,眼底藏着抹冷笑 —— 靜觀其變。

第二天一早,林晚意頂着兩個淡淡的黑眼圈,把熬夜趕出來的 “大作” 呈給蕭燼。那幾頁紙上的字,雖然依舊算不上好看,但比昨天的 “泥石流” 工整了些,至少筆畫都在格子裏了。

蕭燼面無表情地接過來,目光掃過紙面,在幾個寫得格外清秀的字上停頓了片刻 —— 那是 “相思” 二字,筆鋒纖細,結構勻稱,明顯是女子筆跡,絕非林晚意那手 “紅薯體”。

他知道,這定是那個叫小桃的丫鬟寫的。這女人,還真是行動派,昨晚剛想的 “作弊”,今天就付諸實踐了。

他沒點破,只是淡淡地說道:“字醜了些,速度也慢了些。繼續。” 說完,便把紙扔回桌上,轉身去看早朝的奏折了。

林晚意見他沒懷疑,心裏的石頭 “咚” 地落地,差點當場歡呼起來。

【哈哈哈!過關了!他果然沒發現!】她偷偷做了個勝利的手勢,【什麼強迫症,什麼毒舌,還不是被我耍得團團轉?紙老虎!】

【接下來可以加大 “代工” 比例了!我抄一頁,小桃抄十頁,爭取早日 “刑滿釋放”!回頭一定給小桃漲月錢!】

蕭燼聽着她內心的 “勝利宣言”,筆尖在奏折上停頓了一下,墨滴暈開一小團。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冷笑連連 —— 蠢女人,等着吧,等你抄完一百遍,就是你哭的時候。

接下來的日子,天寂殿出現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白天,林晚意大多躺在院子裏的貴妃榻上,一邊讓小丫鬟喂着冰鎮葡萄,一邊聽着屋裏小桃奮筆疾書的 “沙沙” 聲,偶爾還點評兩句:“這個‘風’字寫得不錯,比昨天那個有風骨。”

到了傍晚蕭燼回來前,她就趕緊把小桃的 “成果” 收攏好,自己挑幾頁順眼的,在末尾添上幾個自己的 “紅薯體”,裝作挑燈夜抄的樣子。

而蕭燼,也樂得配合她演戲。

他每天都會準時來檢查 “作業”,偶爾還會拿起紙頁點評兩句。

“這個‘風’字,寫得太軟,沒有風骨,像沒吃飽飯的丫鬟。” 他指着小桃寫的字,故意挑刺。

林晚意在心裏翻個白眼:【有風骨?你怎麼不自己寫?站着說話不腰疼!】嘴上卻乖巧應着:“是,王爺說得是,臣女下次一定改進。”

“這個‘月’字,倒是有點意思。” 他又指着一個字,嘴角難得帶了點笑意,“像個彎彎的…… 月餅。”

林晚意:【……】這瘋子怕不是餓了?但還是得點頭:“王爺眼光真好,臣女也是這麼覺得的。”

一來二去,兩人之間竟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一個明目張膽地作假,一個心知肚明地看戲,連空氣裏都飄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張力。

這種奇特的 “和平”,一直持續到第十天下午。

那天,林晚意正躺在貴妃榻上打盹,手裏還捏着顆沒吃完的葡萄。小桃在屋裏抄到了《南風詩集》的最後一卷,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格外輕快。

【再有幾天就能抄完了,到時候得讓廚房做個佛跳牆慶祝一下。】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等禁足解除,第一時間就去馬廄那邊看看,那狗洞還在不在……】

就在這時,青楓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院門口,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王妃,” 他躬身行禮,神色比往常凝重,“王爺有請。”

林晚意心裏 “咯噔” 一下,瞬間清醒了。

【怎麼了?大白天的,蕭燼找我幹嘛?】她坐直身子,拍掉裙擺上的葡萄皮,【難道是…… 東窗事發了?他發現小桃代筆了?】

她懷着忐忑的心情跟着青楓去了書房,剛進門,就看到蕭燼正站在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前,背對着她,眉頭緊鎖,指尖在地圖上的某處輕輕敲擊着。

“王爺。” 林晚意屈膝行禮,聲音有點發虛。

蕭燼沒回頭,只是指着地圖上一處用朱砂標出的地方,沉聲問道:“北境,黑水城。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林晚意一愣,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 那是北境的咽喉要塞,她爹林建安鎮守的地方。

【黑水城?怎麼會突然問這個?】她心裏泛起一絲不安,【書裏寫過,這裏是抵御匈奴的第一道防線,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

一個不好的預感像冰冷的蛇,纏上她的心髒。

【書裏寫,今年冬天,北境會下一場百年不遇的暴雪!大雪封山,糧草運不進去,守城的士兵連御寒的棉衣都不夠!】

【而匈奴人,就會趁着這場大雪,集結全部兵力突襲!我爹就是在那場戰役裏,因爲糧草不濟又沒有援軍,最後力戰而亡,還被朝中奸臣安上了 “守城不力” 的罪名,連累整個林家……】

想到這裏,她的指尖開始發涼,心髒像被一只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帶着疼。那是她爹啊,是那個會把她扛在肩上逛燈會、會在她被欺負時默默撐腰的父親!

蕭燼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緒的劇烈波動,緩緩轉過身。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射向她:“說。你知道什麼?”

林晚意咬了咬下唇,唇瓣被她咬得發白。她知道,這是一個機會 —— 一個拯救父親、拯救林家的機會!但同時,也是巨大的風險。她要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把這個重要的情報告訴他?

大腦飛速運轉,像有無數個念頭在沖撞。直接說會下暴雪?他只會當她是胡言亂語的瘋子。

有了!

她忽然想起那個被家族發配到北境做買賣的遠房表哥 —— 一個只在逢年過節見過兩面的炮灰親戚。

林晚意立刻換上一副焦急萬分的表情,眼眶 “唰” 地紅了,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噼裏啪啦往下掉。

“王爺!臣女…… 臣女知道這個地方!” 她聲音發顫,帶着哭腔,像急得沒了主意的小姑娘。

“臣女有個遠房表哥,是個不成器的商人,前些日子不知怎麼想的,竟跑到北境去做皮貨生意了!” 她一邊說一邊抹眼淚,動作急切又慌亂,“就在昨天,他…… 他托人給家裏送了一封信!”

【表哥啊表哥,對不住了,借你名頭用用,回頭我給你燒高香!】

蕭燼看着她這說來就來的演技,眼底閃過一絲譏誚,面上卻不動聲色:“信裏說了什麼?”

林晚意從袖子裏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假意擦着眼淚,聲音哽咽得更厲害了:“我表哥在信裏說,北境今年的天象很不對勁!那邊的老人都在講,今年冬天會來得特別早,而且會有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暴雪!到時候大雪封山,只怕…… 只怕連鳥都飛不出去!”

“他還說,最近邊境的匈奴部落活動得異常頻繁,白天看着沒動靜,夜裏卻總在城外徘徊,像是在集結兵力、囤積糧草,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她說完,“噗通” 一聲跪在地上,額頭抵着冰冷的金磚,聲音帶着絕望的懇求:“王爺!臣女知道,這些都是鄉野村夫的猜測,當不得真!可…… 可那是我父親鎮守的地方啊!臣女實在是放心不下!”

“求王爺,看在…… 看在臣女這些日子還算聽話的份上,能不能派人去核實一下?哪怕只是提醒我父親一句,讓他早做防備,臣女…… 臣女也就安心了!”

她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真的只是個擔心父親和表哥安危的無助女兒,連聲音都哭得嘶啞了。

蕭燼靜靜地看着她。看着她梨花帶雨的臉,看着她那雙盛滿懇求和不安的眼睛,看着她因爲着急而微微泛紅的鼻尖。

他知道,她又在演戲。那個所謂的 “遠房表哥”,恐怕連人都不是真的。

但是,她說的內容……

百年不遇的暴雪?匈奴異動?

這些情報太過重要,重要到他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因爲一旦她說的是真的,那將不僅僅是忠勇侯一個人的危機,而是整個大靖王朝的北境防線危機!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書房裏的香燃了一截又一截,久到林晚意的膝蓋都跪麻了,心也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他信了嗎?到底信沒信啊?】她偷偷抬眼,只能看到他玄色的衣袍下擺,【這個老狐狸,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要是不信,我爹就死定了!我們全家都死定了!蕭燼你個混蛋……】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蕭燼終於動了。

他走到她面前,緩緩地伸出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他的手心依舊冰涼,卻帶着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的‘一百遍’,還差多少?”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像平靜的湖面。

林晚意一愣,下意識地回答:“還…… 還差九十二遍……”

“嗯。” 蕭燼點了點頭,然後,說出了一句讓她震驚得無以復加的話。

“剩下的,不用抄了。”

林晚意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以爲自己聽錯了。

他卻沒看她的反應,繼續說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本王的‘軍師’。”

“本王要知道,關於北境,關於那場暴雪,關於匈奴…… 你腦子裏,所有的一切。”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認真,像在審視一件至關重要的珍寶:“作爲交換,本王可以答應你。只要你說的是真的……”

“本王,保你父親,平安歸來。”

這一刻,林晚意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輪廓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深邃,鳳眸裏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緒,有審視,有權衡,卻唯獨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和冰冷。

她忽然覺得,他們之間,不再僅僅是 “典獄長” 和 “囚犯” 的關系。

他們,似乎因爲這場即將到來的巨大危機,形成了一種奇特的、相互依存的 ——

“同盟”。

窗外的風穿過回廊,帶來了遠處隱約的蟬鳴,書房裏的沉水香依舊冷冽,卻仿佛多了點別的東西。那是一種無聲的契約,在兩人之間悄然締結,帶着未知的風險,也藏着一線生機。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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擴寫“林晚意抄書時的疲憊和內心吐槽”的情節

在擴寫內容中加入林晚意和小桃的互動情節

擴寫“蕭燼檢查作業時的細節”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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