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仔細看去,他們身上穿的衣服,竟然是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最流行的藍布工裝和的確良襯衫,女人們還梳着兩條油光鋥亮的大辮子。
那一張張臉,蠟黃僵硬,雙目緊閉,像是沉睡了百年。
得咧,我又上了鬼車了!
我掉頭就跑。
“咔嚓,咔嚓......”
身後傳來冰塊碎裂般的脆響。
我用眼角的餘光向後一瞥,那些原本靜坐不動的“人”,此刻全都站了起來。
他們僵硬地扭轉着自己的脖頸,發出骨骼錯位的恐怖聲響,一雙雙空洞的眼眶,齊刷刷地“看”向了我。
“啊!”
我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立刻朝火車頭的方向跑去。
可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不是活人走路的聲音,而是無數雙腳在地上拖行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刺骨的寒氣向我侵襲,他們每到一節車廂,車廂裏的窗戶和鐵門便全部凍上一層白霜。
我跑到了這列火車的最後一節,前面已經沒有路了,回頭看去,那些人已經堵滿了整個車廂,正一步步朝我逼近。
怎麼辦?
我退到車廂壁,後背緊緊貼着冰冷的車窗。
窗外飛速掠過的漆黑山野,風聲嗚咽,如同鬼哭。
跳下去或許會摔斷腿,甚至摔死。
不跳,就會被這些鬼東西撕成碎片!
我心一橫,摔死就摔死吧,總比被這些鬼凍死強!
我用盡全身力氣,拉開車窗的卡扣,我看了看那些越來越近的鬼影,閉上眼,決然跳了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身體失重下墜。
可預想中與大地親密接觸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我落入了一個冰冷卻堅實的懷抱裏。
一股熟悉的清冽氣息蠻橫地鑽入我的鼻腔。
我狼狽的睜開眼。
月光下,一張妖異而俊美的臉近在咫尺。
玄衣如墨,黑發如瀑,周身攬盡清冷的月華。
我驚愕道,“墨九宸......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抱着我,穩穩地立在鐵軌旁,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裏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化不開的寒冰。
“姜輕虞,還逃嗎?”
我渾身一顫,絕望得有點想哭,自己跑了這麼久,怎麼還是落到了他的手裏。
“你爲什麼就不能放過我呢?”我的聲音帶着哭腔,“我真的不想嫁給你!”
墨九宸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掐在我腰間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就這麼討厭我”“
“我不是討厭你!”我急急地辯解,“我只是一直把你當姐夫啊,從我懂事起,奶奶就告訴我,你是姐姐未來的丈夫,我從來沒有對你動過別的念頭!
我的腦子轉不過來,一看到你就覺得很有罪惡感,像是在搶姐姐的東西......”
墨九宸靜靜聽完,臉上情緒沒有絲毫波動,“可我從一開始,就把你當成我的妻子。”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想了半天措辭,還是迸出一句,“總之,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墨九宸眼底終於掠過一絲陰鷙的冷光,“如若我偏要呢?”
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我,我幾乎要喘不過氣來,“那我就只能得罪了!”
我顫抖着從口袋裏摸出了那個錦囊,將裏面那片蛇鱗拿出來。
墨九宸看到那片鱗片,先是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嗤笑,“你拿我的護心鱗,來對付我?”
什麼?
我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這是他的護心鱗?
那我是不是應該還給他......
可他卻一步步朝我逼近,眼神陰鷙得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墨九宸居高臨下地睨着我,語調冰冷,“姜輕虞,我墨九宸活了上千年,你是第一個敢忤逆我的人,你要想清楚後果!”
我咬唇道,“蛇仙大人,你法力無邊,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爲什麼偏偏就相中我了呢!”
墨九宸聞言,臉上的表情竟有了一瞬茫然,低聲道,“是你把我從棺中喚醒的,從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等待了千年的人終於回來了。”
我不解,“我喚醒了你?”
墨九宸深深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要穿透我的靈魂,“你出生的那天,剛好是我解除封印之日。”
我心頭巨震,一個更大的疑惑涌了上來,“我和姜挽月是同時出生的,你如何能確定,自己要娶的人是我,不是她?”
墨九宸抬起長指揉了揉額角,擰眉道,“我失去了護心鱗,也丟失了千年的記憶,但我記得,我要找的那個人,鎖骨下方有一顆朱砂痣。”
我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自己的鎖骨。
小時候我和姜挽月長得一模一樣,奶奶眼神不好,總是把我們倆認錯。
還是爸爸對奶奶說,小的那個鎖骨上有顆痣,好認得很。
原來如此。
從一開始,他要娶的人就是我,不是姜挽月!
“既然這是你的東西,那我把它還給你。”我將那片護心鱗朝他遞過去,卑微地乞求道,“你拿回去,我們從此兩不相欠,你不要再來找我了,行不行啊?”
墨九宸看着我遞過來的鱗片,臉色是山雨欲來的陰沉,“姜輕虞,我給你機會,自己滾回蛇仙廟來!”
我拼命搖頭。
他那雙眸子裏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瘋狂與偏執,“否則,讓我抓到你的話,我會讓你永遠待在那口棺材裏,直到給我生下蛇胎爲止!”
我嚇得渾身發抖,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從他出現到現在,除了用言語恐嚇我,根本沒有對我動過手!
我壓下心中的恐懼,凝眸打量着他,夜色裏,他的身形隱隱透着一絲不正常的虛幻。
“蛇仙大人,現在的你,應該只是魂魄狀態吧?”我試探問道。
墨九宸瞳孔驟然緊縮,這個細微的反應被我成功捉捕到。
我說呢,要是他的真身在此,哪裏還會跟我廢話這麼多?
早就該把我綁起來,直接扛回蛇仙廟了!
他的本體一定是被困在了蛇仙廟裏,出不來,眼前這個不過是他的一縷魂魄,除了能跑能跳能嚇唬人,根本沒有半點法力。
通了這一點,我再不猶豫,對他做了個鬼臉,拔腿就跑!
“蛇仙大人,蛇仙廟我就不回去了,回頭逢年過節給您燒香!”
“姜輕虞!”墨九宸氣急敗壞的喊道。
我理都沒理他,沿着鐵軌旁的碎石路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