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同事又上來幾個,眼看火光減弱,便走到臘梅花樹旁邊來勸佟允下山去休息一下。
佟允猶豫良久,沒有答應。
待他們走開,佟允才低聲問矣念:“你要不要下去休息一下?”
矣念想了想,還是搖搖頭,“下面也沒什麼可以休息的地方。萬一我下去了,又要叫我上來呢?我何必這麼折騰?”
“也對,脆等大家都能走了再一起下去!”佟允頓了頓,又補充道:“何況,你一個人下去我也不放心。”
矣念聞言心頭一暖,又忍不住想要逗逗他:“你不放心,要不你陪我下去吧?”
佟允一驚,看向矣念的目光變得熱烈,他張口想要說什麼,又似乎想到了什麼,生生忍住了,眼中的熱烈縮了回去,薄唇緊抿。
矣念看出他的猶豫克制,對佟允這奇怪的表現覺得有些奇怪,只是也沒有多問爲什麼,只是淡淡道:“我逗你玩的,不用在意。”
說罷不等佟允說什麼便走開了,走向離火源更近的地方。
此時夜已深,寒氣更重,火焰減弱,空氣中已經沒有灼熱感,更靠近火源可以更暖和一些。
此時有人好奇:“這個草堆是誰弄得?真的能擋風嗎?”
矣念回頭笑道:“我弄的,沒什麼用!”餘光瞟見佟允仍然站在臘梅樹下,一動不動,保持着先前的姿勢。
矣念能感到佟允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只是她此刻已經不想去關注了。
很快,那片原本整整齊齊的樹林已經只剩下部的樹樁,偶爾有一點火舌飄上來,但已沒有了氣勢。
火焰徹底滅了。
佟允召集大家一起下山,原車返回,去最近的居民小組活動場所。
矣念打着手電筒和大家一起下山。
半山處的廢棄水電站旁邊,稀稀拉拉或站或坐着一些同事,幾乎每個同事都站沒站姿、坐沒坐姿,大家都一副頹廢累極的樣子,呵欠連天。
到了山腳下,矣念仍然坐高林的車,行了不久,就到了一處燈火通明的房子,這大概就是這個小組的活動場所。
小組活動場所,平時閒置,村民有紅白喜事的時候,會在活動場所辦。前面一個大廳,安置了桌椅,後面分成兩個小房間,一個是廚房,另一個是雜物間。
一進大廳,已有很多同事在大廳中站着,好幾個領導都在廳中站着。
廳中的桌椅因爲長時間未使用,落滿的灰塵加上之前辦宴席時留下的油漬,看起來到處都是油膩髒污,此次滅火來這個活動場所修整也是臨時決定的,所以沒人提前來擦洗桌椅,所以大家都寧願站着,也不願坐在油膩髒污的椅子上。
矣念在大廳中轉了一圈,沒有找到合適的坐處,便往後面的兩個小房間去。廚房只有灶台和一些大鍋,也沒有座位。另一個雜物間有一套桌椅,一張椅子,配4條長凳。
圍着這張桌子已經坐了7個人,恰好還有一個位置,矣念擠了進去坐下。
手機也沒帶,又困又累,矣念很想趴在桌子上休息,可是桌子上布滿了灰塵,與前廳的桌椅相比,只是沒有那麼油膩罷了。
矣念可以不在乎屁股底下的褲子弄髒,可她實在做不到臉趴在灰塵中休息,正當她猶豫着要不要厚着臉皮問別人要一張紙巾來擦拭桌上的灰塵,身後又傳來聲音。
矣念回頭,只見劉適拿着一沓報紙,正看着矣念坐的位置。
矣念瞬間明白了:這裏不多不少恰好空着一個位置,只怕是劉適的。他剛剛去找報紙了,然後他的位置就被矣念給坐下了。
“呃……我是不是占了你的位置?”矣念頗有些尷尬,按道義應該是起身讓開位置給劉適的,可她心底着實不願起身,就這樣“呃”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劉適見是矣念,也沒說啥,只是把報紙遞過來,“不用,你坐着吧!你們先用報紙墊一下吧!也找不到合適的東西了!”
矣念幾人一人分了一張報紙鋪開墊在桌子,趴在桌子上休息。
其實前面廳中鬧哄哄的,坐在這裏寒冷刺骨,矣念本睡不着,只是眯着眼休息而已。
到了大約凌晨3點鍾,劉書記終於發話:“女同志先回去休息,男同志繼續留守!”
雖然大部分人都聚在這裏了,但是其餘幾處的火勢如何矣念並不清楚,猜測應該是火勢並沒有全部熄滅,留些人在這兒,以防萬一。
矣念趕緊出來找人搭車。她上來的時候搭的是高林的車,但是此時高林作爲男同志不能下山,矣念要找其他可以下山並且車上有空位的女同事搭車。
幸好,市管所的張娟開了他們的公務車上來,且車上還有兩個空位,矣念便搭她的車下山,到了街道停車場,張娟換了自己的私車,把車上的人一一送回家,才回去。
回到家,已經3點半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矣念自是關了手機睡了個昏天黑地。
睡醒後,矣念忽然想起前幾天矣寧的叮囑:多買幾個口罩備着!
矣念帶着社保卡去了小區門口的一心堂藥店,說要買幾個口罩。店員面露尷尬:“口罩只剩兩種了,都比較貴,你先去看看,再決定要不要?”
矣念驚訝不已,竟然已經到口罩快賣斷貨的情況了嗎?
剩下的口罩,一種一包10個,一種一包7個,由於7個的那種是獨立包裝的,所以更貴一些。矣念拿了7個一包的。
矣念回家後就翻起了新聞,結果發現情況比她想象中糟糕很多。原先的報道是武漢發現不明原因肺炎,後來是疑似會傳染,到12月20號,鍾老宣布:已經出現了人傳人現象!
矣念不知道後續的情況會那麼嚴重,只是當下的她,什麼也做不了,也還在不懂,連口罩都只買了7個!
到周一上班,聽到高林的吐槽,矣念才知道那晚上山打火,留下的男同志們後續。
原來他們那晚在村上呆到了早上6點鍾才允許下山。
結果他們6點鍾才下山,8點鍾再次接到黨政辦的電話,要他們去參與玉康社區的大棚拆除工作。
一夜未眠,僅僅下山才2個小時,遠一點的只怕還沒躺到床上,又接到工作任務,只怕是個正常人都忍受不了。
有些人對此破口大罵,有些人默默承受,一邊去加班工作,一邊在心裏大罵……
逆來順受也好、滿腹牢也罷,這還不是最終的後果,最終的後果,是在半個月以後,在楊振離開未央街道的時候,矣念才知道。
楊振因爲護林防火工作不力,被處以記過處分,1年內不得提拔任用,並順便把他調到了宣市某個街道負責脫貧攻堅的工作。宣市是個縣級市,人口基數特別大,貧困戶也特別多,自然在脫貧攻堅這塊,工作量巨大。
矣念又聽林業站的同志說起周六那天開會現場的神奇一幕:這場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未央街道正在開會,開的正是全區的森林防火部署會。會上有區裏分管森林防火工作的領導,還有益澤區的其餘10鄉鎮街道主要領導和護林防火分管領導、相關站所人員。
未央街道作爲護林防火失敗的典型,自然要在會上作自我檢討,總結自己的不足和失敗……
正當潘主任在主席台上自我檢討的時候,她電話響起:桃源社區又一次起火了!
潘主任的臉色當時就黑了。
整個益澤區與護林防火工作相關的區級領導、鄉鎮級領導、鄉鎮業務員,就這樣在一次護林防火的部署會議上,又一次見到了森林起火!
於是,潘主任得了警告處分,半年不得提拔,大家都說潘主任有點虧,剛來未央街道就遇到起火,還背了個處分;楊振作爲直接分管護林防火工作的分管領導,被處以警告處分,一年不得提拔。他又被調往另一個宣市的街道,離開了未央街道。雖然是從街道調到街道,名義上是平級調動,但是從市級主城區調到偏遠的縣級市,實際上是貶了。
年底各種考核接踵而至,各自有各自的忙碌。矣念在沒完沒了的工作中,已經沒時間悲春傷秋去想和佟允的關系了。
就這樣忙碌的子,有天夢娜來找矣念,說青耀區有一個遴選機會,工作滿兩年以上的事業單位人員就可以報名,我們去報了試試。
於是矣念和夢娜一起,按要求準備各種資料,找街道辦事處蓋行政章,到人社局復印資料,忙的不亦樂乎。
因爲夢娜的二寶還在哺期,她要忙着回家喂孩子,所以蓋章和復印資料都是矣念幫她去準備的。
她拿了單位同意報考證明去找潘蘭籤字,潘蘭翻着矣念的事業單位人員考核登記表,第一頁有一張照片,那是矣念大三的時候拍的,臉色有點黑黃,加上死亡芭比粉的口紅,看起來別提有多土了!
潘蘭低笑一聲,看着矣念道:“你怎麼還逆生長了,看着比以前好看了!”
矣念尷尬捏了一下耳朵道:“那是大學時候拍的照片,不像現在會打扮!夢娜今天去開會了,她也要報名,我幫她的也拿來,請你籤個字!”
潘蘭沒再說什麼,給矣念和夢娜籤了字。
矣念拿着資料走出潘蘭辦公室,鬆了口氣。
沒想到,正式報名的那天,矣念卻被刷掉了。
原因是她工作不滿五年,怕考上了未央街道不放人,白白浪費一個名額。
矣念簡直都要氣死了。他們自己的公告上只要求滿兩年就可以,來了卻說兩年要求是針對區級單位的,鄉鎮的就得滿五年,可是街道的主要領導都籤字同意報考了。
但是,解釋權都在人家手裏,他說什麼就是什麼,矣念只能無奈放棄報名。
夢娜比矣念早工作兩年,到今年恰好六年,考核表夠五年,成功報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