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坳的事處理完,趙家峪總算恢復了表面的平靜。李雲龍特意讓炊事班做了頓好的——白菜燉豬肉,管夠。戰士們吃得滿嘴流油,連說“團長萬歲”,李雲龍笑罵:“萬歲個屁!吃飽了給老子好好訓練!”
小禾這幾天又活潑起來。內奸抓完了,李雲龍臉上有了笑容,她也跟着開心,整天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李雲龍身後。
這天下午,李雲龍帶着小禾去倉庫清點繳獲。倉庫是臨時挖的山洞,裏面堆滿了從鬼子那兒弄來的東西——、彈藥、鋼盔、軍靴,還有一堆損壞待修的武器,堆在角落像座小山。
“爹,那是什麼?”小禾指着那堆破銅爛鐵。
“壞掉的槍,”李雲龍掃了一眼,“上次反擊戰繳獲的,鬼子撤退時炸了不少,就這些還能看出個模樣,但都打不響了。”
小禾眼睛亮了。她邁着小短腿跑過去,踮起腳尖,從最上面扒拉下一支槍——是支三八式,槍托斷了,槍管彎了,鏽得不成樣子。
“小禾喜歡這個?”李雲龍跟過來,笑着摸摸她的頭,“這都是破爛,打不響的。等爹以後繳獲新的,給你玩好的。”
小禾卻搖搖頭,抱着那支破槍不撒手:“這個……好看。”
李雲龍哭笑不得。槍身上全是鏽,槍托斷茬露着木頭碴子,哪裏好看了?但看着小禾黑眼睛裏期待的光,他心軟了。
“行,喜歡就拿去玩。”李雲龍大手一揮,“這堆破爛,你想要哪個都行。”
反正都是要回爐的廢鐵,孩子喜歡,就讓她玩吧。
小禾高興了。她不僅拿了那支破,還從堆裏又扒拉出幾樣——一把槍管炸裂的歪把子機槍,一支撞針斷了的王八盒子,甚至還有一個被炮彈炸癟的鋼盔。
李雲龍由着她,還讓警衛員幫忙把東西搬回團部。戰士們看見團長讓小禾玩這些破銅爛鐵,都笑:“小禾這是要開廢品站啊?”
回到團部院子,小禾把她的“寶貝”一件件擺開,擺在陽光下,自己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研究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李雲龍不管她,自己進屋看地圖。馬上開春了,鬼子肯定會有新動作,他得提前準備。
看了大概一個時辰,趙剛來了,兩人討論下一步的防御部署。正說到關鍵處,院子裏突然傳來“砰”一聲悶響。
“什麼聲音?”趙剛皺眉。
李雲龍也愣了愣,隨即笑道:“肯定是小禾那丫頭,玩那些破槍呢。沒事,都打不響的。”
話音剛落,又是“砰”一聲。
這次聲音更清晰,更……渾厚?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一眼,同時起身沖出門。
院子裏,小禾還坐在小板凳上,但面前的“玩具”少了一樣——那支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地上一個……東西?
李雲龍走近了看,愣住了。
那是一支槍,但又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支槍。槍身比三八式短,但比沖鋒槍長;槍托是全新的木質,線條流暢;槍管黝黑發亮,在陽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屬光澤;最奇特的是槍口,又粗又短,像個小喇叭。
“這……這是什麼?”李雲龍聲音發。
小禾抬起頭,小臉上沾了點灰,但眼睛亮晶晶的:“爹,我修好了。”
“修好了?”李雲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槍。
入手沉重,但重心很穩。槍身表面光滑得像鏡子,完全看不出原來的鏽跡和破損。他拉動槍栓——順滑得不可思議,沒有一點卡澀。
“你……怎麼修的?”李雲龍問。
小禾歪着頭想了想,伸出小手,掌心朝上。那道麥穗印記今天格外明顯,泛着溫潤的光澤,像一塊上好的暖玉。
“就這樣……摸摸,就好了。”她說得很簡單。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他們知道小禾有些特殊能力,但能把一堆破銅爛鐵“摸”成一支嶄新的槍?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
“能……打嗎?”趙剛試探着問。
李雲龍從屋裏拿來幾顆——是三八式的6.5毫米彈。他試着往彈倉裏壓,居然能壓進去!
“試試?”趙剛聲音有些發顫。
李雲龍深吸一口氣,舉起槍,對着院子角落的柴火堆——那裏堆着劈好的木柴,安全。
瞄準,扣扳機。
槍響了。
但不是那種清脆的“砰”,也不是機槍那種急促的“噠噠”,而是一種低沉、渾厚、帶着某種震動感的轟鳴——“咚!”
聲音像敲鼓,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柴火堆被打中了。但不是被打穿幾木柴那麼簡單——整個柴火堆炸開了!木柴碎片四處飛濺,像被手榴彈炸過一樣。
李雲龍站在原地,手還保持着射擊姿勢,整個人傻了。
趙剛也傻了。
小禾卻高興地拍手:“爹!厲害!”
李雲龍慢慢放下槍,看着槍口冒出的淡淡青煙,又看看炸成碎片的柴火堆,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他娘的是什麼槍?!
威力比機槍還大,後坐力卻比還小!而且剛才射擊時,他明顯感覺到槍身有種奇異的穩定,像有人幫他托着一樣。
“小禾,”李雲龍聲音澀,“你……你到底弄出個什麼東西?”
小禾眨眨眼:“就是……修好了呀。還加了一點點……”
她伸出小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
“加什麼了?”趙剛問。
小禾說不清楚。她想了想,跑回那堆“玩具”旁,拿起那個炸癟的鋼盔,抱在懷裏:“這個……也加進去了一點。”
李雲龍看看槍,看看鋼盔,忽然明白了。這孩子不只是“修好”了槍,她是把那堆破銅爛鐵裏的材料,重新組合、提煉、強化,做出了這麼個……怪物。
“再試試?”趙剛眼神熱切。
李雲龍點點頭,又壓上幾顆。這次他瞄準了更遠的目標——院牆外一百米左右的一棵枯樹。
瞄準,射擊。
“咚!”
枯樹攔腰折斷,上半截轟然倒地,揚起一片塵土。
李雲龍和趙剛張大了嘴。
一百米,打穿樹沒問題,但把樹打斷?這得是多大的威力?!
“我的老天……”趙剛喃喃道,“這要是打在人身上……”
李雲龍不敢想。他放下槍,蹲下身看着小禾:“小禾,這種槍……你還能做嗎?”
小禾點點頭,又搖搖頭:“要……壞掉的槍。還要……小禾摸摸。”
意思是要有原材料,還要消耗她的能力。
李雲龍看着地上那支威力驚人的怪槍,又看看那堆剩下的破銅爛鐵——歪把子機槍、王八盒子……
一個瘋狂的念頭冒出來。
“小禾,”他聲音發顫,“如果把那些……都修好,會怎麼樣?”
小禾看看剩下的“玩具”,黑眼睛裏閃着光:“會……很厲害。”
“試試?”趙剛也激動了。
小禾用力點頭。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團部院子裏發生了讓李雲龍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小丫頭坐在小板凳上,一件一件地“摸”那些破武器。她的小手每碰到一件,掌心的印記就會亮起柔和的光,那光像流水一樣淌過金屬表面,鏽跡消失,破損修復,結構重組……
歪把子機槍變成了一支全新的輕機槍,槍身更緊湊,彈匣容量更大。
王八盒子變成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大口徑,槍管粗得像個小炮。
甚至那個炸癟的鋼盔,被小禾“摸”過之後,變成了一面小巧的金屬盾牌,邊緣鋒利得能反光。
每“修好”一件,小禾的臉色就蒼白一分。等她“修”完最後一件——那面盾牌時,小臉已經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虛汗,小手也在發抖。
“夠了夠了!”李雲龍趕緊把她抱起來,“不弄了,歇着。”
小禾靠在他懷裏,小身子軟綿綿的,但眼睛很亮:“爹……喜歡嗎?”
“喜歡,太喜歡了。”李雲龍心疼地擦掉她頭上的汗,“但以後不許這麼拼命了,聽見沒?”
小禾點點頭,閉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累壞了。
李雲龍把她抱回屋,蓋好被子,然後回到院子。
趙剛正蹲在那堆“新武器”旁,一件一件地檢查,手在抖。
“老李,”趙剛抬起頭,聲音發顫,“這些……都是寶貝啊。這機槍,我估摸着射程和精度至少提高一半;這,威力趕上擼子了;這盾牌……”他用手指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金屬聲,“厚度沒增加,但硬度……怕是都打。”
李雲龍沒說話。他拿起那支改造過的,又拿起那挺輕機槍,再看看那把和盾牌。
這些武器,任何一件拿出去,都是能讓整個八路軍眼紅的寶貝。而現在,他有了一堆。
是小禾,用她那種神奇的能力,從一堆破銅爛鐵裏,“變”出來的。
“老趙,”李雲龍終於開口,“這事……你怎麼看?”
趙剛沉默了很久,才說:“小禾這孩子……已經不是‘福星’能形容的了。這是……這是戰略級別的能力。”
“我知道。”李雲龍聲音低沉,“所以更不能讓人知道。”
“可這些武器……”
“就說是在鬼子倉庫繳獲的新式武器,”李雲龍已經有了主意,“反正型號都是改過的,誰也認不出來。咱們自己用,不往外拿。”
趙剛想了想,點頭:“也只能這樣了。不過老李,小禾這能力……太驚人了。如果被上級知道……”
“所以不能知道。”李雲龍打斷他,“至少現在不能。這孩子還小,經不起折騰。等以後……等仗打完了,再說。”
趙剛看着李雲龍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動,只能嘆了口氣:“那你可得護好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小禾這能力,是福,也是禍。”
“我知道。”李雲龍握緊拳頭,“誰想動她,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兩人把武器搬進屋裏,藏好。那支怪槍被李雲龍單獨收起來——威力太大,他還沒想好怎麼用。
晚上,小禾醒了。李雲龍給她喂了碗小米粥,看着她蒼白的臉慢慢恢復血色,心裏那塊石頭才落了地。
“爹,”小禾喝完粥,小聲問,“那些槍……能用嗎?”
“能用,太好用了。”李雲龍把她抱到腿上,“小禾真厲害。”
小丫頭笑了,眼睛彎成月牙:“那……小禾還能幫忙。以後爹的槍壞了,小禾修。”
“不用。”李雲龍摟緊她,“爹的槍壞不了。小禾只要好好的,爹就最高興了。”
小禾把小臉貼在他口,聽着他有力的心跳,小聲說:“小禾最喜歡爹了。”
李雲龍鼻子一酸,抱緊了她。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星星一顆顆亮起。團部院子裏安靜下來,只有哨兵巡邏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的狗吠。
李雲龍抱着小禾,坐在油燈下,看着那堆改造過的武器在昏黃的光線裏泛着冷冽的光澤。
他知道,從今天起,新一團的戰鬥力將迎來質的飛躍。
但他更知道,小禾的秘密,也越來越危險了。
這個撿來的、會“變”武器的小丫頭,到底是什麼?
妖怪??還是別的什麼?
李雲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她是他的閨女。
這就夠了。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在牆上投下溫暖的光影。李雲龍低頭,在小禾柔軟的發頂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睡吧,”他低聲說,“爹在呢。”
小禾已經睡着了,小手還抓着他的衣襟,抓得很緊。
李雲龍就這麼坐着,一動不動,像是要坐到天荒地老。
窗外,夜風吹過,帶來遠處山林的濤聲。
新的一天,很快就要來了。
而這一次,他們有了不一樣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