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一場寒流席卷了這座城市。連陰雨讓氣溫驟降，街道上的行人都裹緊了外套，步履匆匆。
周三清晨，蘇棠收到顧言發來的短信：“抱歉，今天發燒了，不能去店裏。記得多穿點，別像我一樣着涼。”
看着這條簡短的消息，蘇棠的心揪緊了。她立刻撥通顧言的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喂...”電話那端的聲音虛弱而沙啞，完全不像平時清朗的顧言。
“你怎麼樣了？量過體溫了嗎？”蘇棠急切地問，手上的動作已經不停，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提前關店。
“38度5，剛吃了退燒藥。別擔心，我睡一覺就好。”顧言的聲音帶着病中的脆弱，“就是...有點想你。”
這句話讓蘇棠的心軟成一團。“我馬上過去，”她堅定地說，“把地址發給我，順便告訴我你需要什麼藥和食物。”
半小時後，蘇棠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顧言的公寓門前。這是她第一次來他的住處，但此刻心中全無好奇，只有對他的擔心。
顧言開門時，臉色蒼白，裹着厚厚的毯子，頭發凌亂地貼在額頭上。看到蘇棠，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你真的來了...”
蘇棠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快去躺着，”她不由分說地扶他回到臥室，“我給你帶了退燒貼和粥。”
顧言的公寓整潔得近乎簡約，除了必要的家具，最多的就是樂譜和音樂相關的書籍。臥室的角落裏放着一架立式鋼琴，琴蓋上散落着幾張手寫的樂譜。
蘇棠細心地爲他貼上退燒貼，又端來溫熱的白粥。顧言靠在床頭，乖巧地任由她照顧，眼中滿是依賴。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他小聲說，聲音因發燒而軟弱。
“別說傻話，”蘇棠輕輕梳理他汗溼的頭發，“照顧你是我心甘情願的。”
喂他吃完粥和藥後，蘇棠坐在床邊，看着他漸漸入睡。病中的顧言褪去了平裏的從容，多了幾分孩子氣的脆弱。即使在睡夢中，他的手仍緊緊握着她的衣角，仿佛怕她離開。
午後，顧言的體溫又升了上來。蘇棠用溼毛巾爲他擦拭身體降溫，動作輕柔而專注。當他因不適而皺眉時，她會輕聲哼唱他曾經爲她彈奏的旋律，而那緊皺的眉頭便會慢慢舒展開來。
“蘇棠...”他在半夢半醒間喃喃她的名字，聲音微弱卻充滿依賴。
“我在，”她握緊他的手，“一直都在。”
傍晚時分，顧言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他醒來時，看見蘇棠靠在床頭，一手仍與他相握，另一手拿着本書，就着床頭燈的柔光閱讀。
“幾點了？”他輕聲問，聲音依然沙啞，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蘇棠放下書，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快七點了，燒退了不少。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他微笑，“謝謝你照顧我。”
蘇棠爲他端來新熬的蔬菜粥和小菜。這一次，顧言能夠自己坐起來吃飯了。看着他恢復食欲的樣子，蘇棠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你知道嗎，”顧言一邊小口喝着粥，一邊說，“小時候生病，總是保姆照顧我。父母工作忙，很少有時間陪我。所以我很害怕生病，不是因爲身體難受，而是因爲那種孤獨感。”
蘇棠心疼地撫摸他的臉頰：“以後你生病的時候，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飯後，顧言的精神好了許多，堅持要下床活動一下。他們裹着同一條毯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窗外，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
“想聽我彈琴嗎？”顧言忽然問，“雖然狀態不是最好，但我想爲你彈一首曲子。”
蘇棠本想拒絕，但看到他眼中的期待，還是點了點頭。
顧言坐在鋼琴前，手指輕輕落在琴鍵上。他選擇了一首舒緩的小夜曲，旋律溫柔如月光，雖然偶爾因虛弱而有些力道不足，但其中的情感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沉。
曲畢，他回到沙發邊，將頭靠在蘇棠肩上：“這首曲子叫《病中書》，是我剛才睡着時在夢中創作的。即使在發燒的混沌中，你的身影依然清晰如許。”
蘇棠摟住他，感受着他尚未完全退去的體溫：“等你完全好了，再爲我彈一次。”
那晚，蘇棠留在顧言的公寓過夜。她睡在客房的床上，但半夜時分，還是放心不下，起身去查看顧言的情況。
推開主臥的門，她發現顧言睡得正熟，呼吸平穩，額頭的溫度也已經恢復正常。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蘇棠輕輕在床邊坐下，凝視着他安睡的容顏。這一刻，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對顧言的感情已經深到無法割舍。那種想要保護他、照顧他的沖動，源於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顧言的燒完全退了。蘇棠早早起床，爲他準備了營養豐富的早餐。當顧言走進餐廳，看到桌上擺着他愛吃的中式早餐時，眼中閃爍着感動的光芒。
“我已經很久沒有在生病後吃到這樣用心的早餐了。”他從背後抱住正在煎蛋的蘇棠，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謝謝你，讓我體會到被真心照顧的感覺。”
早餐後，蘇棠堅持讓顧言再休息一天，自己則準備回店裏營業。
“等我完全康復了，”送她到門口時，顧言認真地說，“我要爲你做一頓豐盛的晚餐，作爲感謝。”
蘇棠笑着點頭：“我期待着。”
走在回店的路上，冬的陽光灑在肩頭，蘇棠的心中充滿了平靜的幸福感。這場突如其來的病，反而讓他們的關系更加親密。在脆弱時刻的相互依賴，比任何浪漫約會都更能拉近兩顆心的距離。
推開“等風來”的門，熟悉的咖啡香撲面而來。蘇棠深吸一口氣，開始準備一天的營業。手機響起，是顧言發來的消息：
“又開始想你了。也許生病也有好處，讓我知道你有多在乎我。”
蘇棠微笑着回復：“好好休息，晚上給你帶好吃的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