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槍聲像是驟雨,敲碎了小區上空的死寂,也驚得窗玻璃微微震顫。
蘇清鳶攥着窗簾的手指猛地收緊,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她扒着窗簾縫隙往外望,夜色裏,幾輛軍綠色的越野車橫停在小區門口,車燈刺破濃稠的黑,將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晝。十幾個身着迷彩服的士兵呈扇形散開,手裏的噴吐着火舌,每一槍響起,都有一只腐屍應聲倒地,爆頭的精準度讓人咋舌。
爲首的中年男人肩扛兩杠三星的軍銜,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隼。他手裏握着一把改裝過的突擊,動作脆利落,走位更是刁鑽,總能避開腐屍的撲咬,在最恰當的時機扣動扳機。不過片刻功夫,小區門口徘徊的十幾只腐屍就被清理得淨淨。
“是……是軍隊!”溫知予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她抱着念念擠到窗邊,看着樓下整齊劃一的軍裝,眼眶瞬間紅了,“清鳶姐,軍隊來了!我們有救了!”
念念也瞪大了眼睛,小臉上滿是好奇,嘴裏含着的糖還沒吃完,含糊不清地跟着念叨:“軍隊……有救了……”
蘇清鳶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盯着樓下的動靜。
末世爆發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軍方的身影。
按理說,看到軍隊,她應該和溫知予一樣激動,畢竟在末世裏,軍隊代表着秩序,代表着希望,代表着活下去的底氣。可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心裏卻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這股不安,來得莫名其妙,卻又揮之不去。
角落裏的陸時衍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他走到窗邊,目光掃過樓下的士兵,眸色沉了沉,薄唇輕啓:“警惕唇輕啓:“警惕點,這些人,未必是善茬。”
蘇清鳶的心頭一跳,轉頭看向他。
陸時衍的眼神依舊冰冷,卻帶着一絲洞悉一切的銳利:“末世爆發後,軍方的第一要務是掌控資源,收攏幸存者。但人心難測,尤其是在這種時候,誰也不知道,他們的到來,是救贖,還是另一場掠奪的開始。”
蘇清鳶沉默了。
陸時衍的話,說到了她的心坎裏。
末世裏,最可怕的從來都不是腐屍,而是人心。
樓下的士兵已經清理完了門口的腐屍,爲首的軍官抬手示意停火,然後對着對講機說了幾句什麼。很快,從越野車上下來幾個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員,他們手裏拿着儀器,小心翼翼地走進小區,開始檢測空氣中的病毒濃度。
“看樣子,他們是有備而來。”蘇清鳶低聲道。
“嗯。”陸時衍應了一聲,目光落在那些科研人員身上,“他們應該是在尋找病毒抗體,或者……異能者。”
異能者!
蘇清鳶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差點忘了,異能者在末世裏,是比抗體更珍貴的存在。強大的異能者,能以一敵百,是對抗屍的利器。軍方若是想要建立安全區,必然會想方設法收攏異能者。
就在這時,樓下的軍官似乎察覺到了樓上的目光,猛地抬頭,視線精準地鎖定了蘇清鳶所在的窗戶。
四目相對的瞬間,蘇清鳶只覺得一股壓力撲面而來。
那是屬於軍人的鐵血威壓,帶着久經沙場的凜冽,讓人不敢直視。
軍官對着窗戶的方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轉身對着身後的士兵吩咐了幾句。很快,兩個士兵就朝着蘇清鳶所在的樓棟走來。
“他們上來了。”陸時衍淡淡道。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裏的棒球棍,指尖的紫電無聲遊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溫知予的臉色瞬間白了,她下意識地將念念護在身後,聲音帶着一絲顫抖:“清鳶姐,他們……他們不會傷害我們吧?”
“放心。”蘇清鳶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堅定,“有我在。”
陸時衍沒有說話,只是走到玄關,靠在牆上,手裏的銀色長刀輕輕摩挲着,刀鋒在燈光下閃過一絲寒芒。他的姿態慵懶,卻帶着一股無形的威懾力,像是一頭蟄伏的猛獸,隨時準備亮出獠牙。
很快,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咚咚咚。”
節奏平穩,不疾不徐。
蘇清鳶示意溫知予帶着念念躲進臥室,然後對着陸時衍使了個眼色。陸時衍微微點頭,閃身躲到了門後。
蘇清鳶這才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着兩個士兵,身材高大,面容嚴肅,手裏的握得緊緊的,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請問,裏面有人嗎?”其中一個士兵開口,聲音洪亮,帶着軍人特有的沉穩,“我們是市軍區的,奉命來搜救幸存者。”
蘇清鳶沒有立刻開門,而是沉聲問道:“有什麼證明?”
士兵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裏面的人會這麼謹慎,隨即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證件,對着貓眼晃了晃:“這是我的軍官證,我們真的是來救人的。”
蘇清鳶看清了證件上的照片和軍銜,確認無誤後,才緩緩拉開了門鏈。
但她沒有完全開門,只是留了一道縫隙,警惕地看着門外的兩個士兵:“有什麼事?”
兩個士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一絲詫異。顯然,他們沒想到,在這種時候,還能遇到這麼警惕的幸存者。
“女士,你好。”爲首的士兵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我們是市軍區第三搜救隊的,我們的隊長讓我們來通知你,小區門口已經設立了臨時救助點,提供食物和水,還有醫療救助。請你帶着你的家人,盡快過去。”
蘇清鳶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知道了,我們會考慮的。”
士兵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身邊的同伴拉了拉衣角。他會意,對着蘇清鳶點了點頭:“好的,女士。請你們盡快,天黑之後,腐屍會更活躍。”
說完,兩個士兵就轉身離開了。
蘇清鳶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怎麼樣?”陸時衍從門後走出來,問道。
“他們讓我們去小區門口的救助點。”蘇清鳶皺着眉頭,“說是提供食物、水和醫療救助。”
陸時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我知道。”蘇清鳶點了點頭,“但我們不能不去。”
她頓了頓,看向臥室的方向:“溫知予和念念需要醫療救助,尤其是念念,她年紀太小,長時間待在這種環境裏,對身體不好。而且,我們也需要知道,軍方的到來,到底意味着什麼。”
陸時衍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也好。不過,小心點,凡事多留個心眼。”
“我明白。”蘇清鳶笑了笑,“有你在,我放心。”
陸時衍的眸色微動,卻沒有再說什麼。
蘇清鳶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門。溫知予正抱着念念,坐在床邊,眼神裏滿是擔憂。
“清鳶姐,怎麼樣了?”
“沒事。”蘇清鳶走過去,摸了摸念念的頭,“他們讓我們去小區門口的救助點,有食物和水,還有醫生。我們收拾一下,過去看看。”
溫知予的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可是……陸先生說,他們未必是善茬。”
“我知道。”蘇清鳶蹲下身,看着溫知予的眼睛,“但我們別無選擇。而且,未必所有軍人都是壞人。我們小心點就是了。”
溫知予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蘇清鳶開始收拾東西。她從空間裏拿出一些壓縮餅和礦泉水,塞進背包裏,又將幾枚低級異能恢復藥劑和病毒抑制劑貼身放好。然後,她穿上防刺服,戴上頭盔,將改裝棒球棍和弩箭背在身上,全副武裝。
陸時衍也收拾好了自己的裝備,一身黑色的戰術防護服,配上那把銀色的長刀,整個人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溫知予則給念念換上了淨的衣服,又將念念的小背包塞滿了零食和玩具。
一切準備就緒,蘇清鳶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斑。
“走吧。”蘇清鳶拿起背包,率先走出了門。
陸時衍跟在她身後,溫知予抱着念念,走在最後面。
樓道裏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回蕩。之前布置的防御措施還在,鋼絲網防護欄,紅外感應裝置,還有掛在牆上的鈴鐺,都完好無損。
蘇清鳶走得很慢,警惕地掃視着四周。陸時衍也一樣,他的目光銳利,像是鷹隼一樣,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很快,他們就走到了一樓。
小區門口的救助點已經搭建好了,幾個藍色的帳篷一字排開,帳篷外,士兵們正有條不紊地忙碌着。有的在維持秩序,有的在分發物資,還有的在給幸存者登記信息。
不少幸存者都已經聚集在了那裏,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裏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迷茫。
蘇清鳶的目光掃過人群,心裏微微一沉。
她看到,那些登記信息的士兵,手裏都拿着一個厚厚的本子,每登記一個人,都會仔細詢問對方的姓名、年齡、職業,還有……是否有特殊能力。
果然,他們在找異能者。
蘇清鳶壓低了聲音,對着身邊的陸時衍和溫知予道:“等下登記的時候,別說我們是異能者。”
溫知予連忙點頭:“我知道了。”
陸時衍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他們走到登記處,一個年輕的士兵看到他們,立刻露出了一個熱情的笑容:“你們好,請登記一下信息。”
蘇清鳶走上前,報上了自己的名字:“蘇清鳶。”
“職業?”
“考古系應屆生。”
“是否有家人?”
“有,這是我的朋友溫知予,還有她的孩子念念。”蘇清鳶指了指身後的溫知予和念念。
士兵點了點頭,又看向陸時衍:“這位先生呢?”
陸時衍淡淡道:“陸時衍。職業,安保。”
士兵登記完信息,遞給他們三個手環:“戴上這個手環,這是你們的身份憑證。憑借這個手環,可以領取食物和水,還能享受醫療救助。”
蘇清鳶接過手環,是一個白色的塑料手環,上面印着一串數字編號。她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這才戴在了手上。
溫知予和陸時衍也分別戴上了手環。
“好了,你們可以去那邊領取物資了。”士兵指了指旁邊的一個帳篷。
蘇清鳶點了點頭,帶着溫知予和念念,朝着那個帳篷走去。
帳篷裏,幾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正在給幸存者檢查身體。一個老醫生看到溫知予抱着念念,立刻招了招手:“過來吧,給孩子檢查一下。”
溫知予感激地走過去,將念念放在檢查床上。
老醫生仔細地給念念檢查了身體,又詢問了一些情況,然後笑着說道:“孩子很健康,就是有點營養不良。多吃點好的,補補就沒事了。”
說完,他遞給溫知予一小袋粉和幾包餅:“拿着吧,給孩子吃。”
溫知予的眼眶瞬間紅了,哽咽着說道:“謝謝您,謝謝您!”
“不客氣。”老醫生笑了笑,又看向蘇清鳶,“你也檢查一下吧?”
蘇清鳶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很好。”
老醫生也沒有強求,只是叮囑道:“末世裏,注意安全。”
蘇清鳶點了點頭,帶着溫知予和念念,走出了帳篷。
陸時衍正靠在一棵樹上,手裏把玩着那枚低級異能恢復藥劑,看到蘇清鳶出來,他抬了抬下巴:“怎麼樣?”
“念念沒事,就是有點營養不良。”蘇清鳶鬆了口氣,“那個老醫生人很好。”
陸時衍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這世上,還是好人多。”
蘇清鳶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走到旁邊的物資發放點,憑借手環領取了三份食物和水。都是壓縮餅和礦泉水,雖然簡單,卻很實用。
蘇清鳶將食物分給溫知予和陸時衍,自己則拆開一包餅,慢慢吃了起來。
夕陽漸漸落下,夜幕開始降臨。
小區裏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給這座破敗的城市增添了一絲暖意。
救助點的人越來越多,幸存者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着天,說着自己的遭遇。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沉默。
蘇清鳶靠在樹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裏五味雜陳。
末世爆發後,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的活人。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還有這麼多人在拼命地活下去。
就在這時,一陣喧譁聲傳來。
蘇清鳶抬頭望去,只見幾個士兵押着一個男人,朝着救助點的中心帳篷走去。那個男人奮力掙扎着,嘴裏大喊着:“放開我!我是異能者!我能幫你們打腐屍!你們爲什麼抓我!”
蘇清鳶的瞳孔微微收縮。
異能者!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男人的身上,男人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隱隱閃爍着一絲土黃色的光芒。是土系異能!
士兵們本不理會男人的喊叫,只是押着他,快步走進了中心帳篷。
帳篷的門簾落下,隔絕了裏面的景象。
但蘇清鳶能清晰地聽到,裏面傳來了男人的慘叫聲,還有一些奇怪的機器運轉聲。
周圍的幸存者們都安靜了下來,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蘇清鳶的心裏,那股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陸時衍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握緊了手裏的長刀,眸色冰冷:“看來,我們猜對了。”
蘇清鳶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盯着那頂中心帳篷。
她知道,麻煩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士兵快步走到他們面前,對着蘇清鳶和陸時衍敬了個禮:“蘇清鳶女士,陸時衍先生,我們隊長請你們過去一趟。”
蘇清鳶的心頭一跳。
果然,還是找上他們了。
她看向陸時衍,陸時衍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對着士兵點了點頭:“好,我們跟你走。”
她轉頭看向溫知予,壓低了聲音道:“帶着念念,待在這裏,不要亂跑。等我們回來。”
溫知予的臉色慘白,卻還是用力點頭:“清鳶姐,你們小心點!”
蘇清鳶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和陸時衍一起,跟着士兵,朝着中心帳篷走去。
帳篷外,站着兩個荷槍實彈的士兵,看到他們過來,立刻敬了個禮,然後掀開了門簾。
蘇清鳶和陸時衍對視一眼,邁步走了進去。
帳篷裏的光線很亮,刺眼的白光讓人有些睜不開眼睛。
正中央的位置,坐着一個中年男人,正是之前那個肩扛兩杠三星軍銜的軍官。他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正低頭看着什麼,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蘇清鳶和陸時衍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歡迎你們,兩位異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