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深圳灣紅樹林基因聖殿/
香江城太平山纜車密道
司徒倩的腳踝陷在紅樹林腐殖質中,淤泥漫過小腿時發出粘稠的吞咽聲。青銅羅盤的指針抵住她心口,冰涼的觸感像一條毒蛇鑽入腔。許峰舉着防水手電筒,光束穿透夜霧,照見泥沼深處升起的青銅祭壇——九層台階泛着青綠色銅鏽,每層都陳列着三百個圓柱形玻璃罐。
罐體內漂浮的胚胎蜷縮如蝦米,臍帶連接着罐底蜿蜒的銅管。許峰的靴子踩碎一枚貝殼,聲響驚動了祭壇頂端的基因圖譜。羊皮紙突然自燃,火焰順着工尺譜紋路遊走,在焦黑處拼出林月華的字跡:「許家血脈即文明之癌」。
“實驗體037……”許峰的手電光掃過標籤,喉結滾動。037號罐體裏,司徒倩的嬰兒態克隆體正吮吸着臍帶,半塊龍鳳玉佩在福爾馬林中沉浮。阿傑的突然擊穿玻璃,溶液裹着胚胎潑濺在司徒倩臉上。她後背的刺青開始瘋狂增殖,活字鉛字撕開皮肉,在空中拼成「1984.9.26」的血色期——正是港督府預定啓動基因清洗程序的子。
太平山纜車密道的滲水聲像極了嬰兒啼哭。許峰扒開苔蘚覆蓋的暗門,寒氣裹着鐵鏽味撲面而來。五千袋臍帶血懸掛在穹頂,每袋標籤都印着永慶班弟子的工尺譜編號。冰晶在血袋表面凝結成霜花,折射出詭譎的幽藍色。
“你出生那晚,九龍城寨的孕婦被剖開九十九個。”陳家豪的輪椅碾碎冰渣,金屬摩擦聲刺耳,“林月華在胎盤裏檢測文化病毒載體,活下來的嬰兒……”他猛然扯開最近的冰櫃,成排戲服人偶的眼珠突然轉動,金線手指扯斷臍帶血導管。
許峰抓起血袋,低溫灼傷的手掌在標籤上印出掌紋。隱藏的嬰兒照在冷光中顯形——司徒倩滿身血污蜷縮在熔爐旁,脖頸刺青閃爍着淡金色代碼。冰櫃警報突然大作,人偶的絲綢腹腔裂開,鑽出戴着黃金面具的嬰兒克隆體,手中握着微型聲波發射器。
深圳灣地底的基因聖殿泛着手術室般的冷光。司徒倩被鎖在青銅手術台上,後背的活字鉛字正被激光雕刻成《帝女花》唱詞。林月華的全息影像懸浮在穹頂,機械臂握着繡花針穿刺她的脊椎,黃金溶液順着銀針滲入神經末梢。
“痛嗎?這才是文化傳承的代價。”全息影像的手指穿透司徒倩的腔,攪動她的胃部,“殖民者的打進身體時,密碼會隨着血液感染他們的基因鏈。”
司徒倩咬碎舌尖,血霧噴在青銅祭壇。浸泡的胚胎突然睜開眼睛,唱出《香夭》的變調音節。聲波震碎了手術台的鐐銬,037號罐體轟然炸裂,嬰兒克隆體躍出溶液,溼漉漉的手指抓住司徒倩的腳踝。
台風裹挾暴雨沖刷太平山頂,五千袋臍帶血在狂風中狂舞如招魂幡。許峰抓着鋼索攀上信號塔,看見陳家豪用臍帶編成絞索,將戲服人偶懸掛成巨大的基因符號。克隆體嬰兒從人偶腹腔鑽出,黃金面具下傳出電子合成的童謠:“月光光,照地堂……”
“看看你家的傑作!”陳家豪扯開人偶肚腹,胎盤裹着黃金溶液傾瀉成河,“這些孩子出生就會唱《帝女花》,他們的眼淚能腐蝕殖民者的腦漿!”
許峰的翡翠扳指突然爆裂,碎玉劃破陳家豪的臉頰。血滴墜入臍帶血湖,激活了地底的聲紋武器——1949年的《香夭》唱段破土而出,震碎了山頂的維多利亞女王銅像。石碑崩裂處露出青銅管道,永慶班弟子的骨灰正順着管道涌向維港。
紅樹林祭壇的九層台階滲出黃金溶液,像一條流動的星河。司徒倩跪在最高層,活字鉛字已蔓延到聲帶,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金屬摩擦聲。阿傑將青銅匕首刺入祭壇凹槽,三百個胚胎罐體的銅管開始合奏,音波在夜空中拼出林月華的立體手語:「以魂爲盾」。
“獻祭倒計時!”阿傑擰動匕首,司徒倩的鮮血順着銅管流入罐體。037號胚胎突然裂變生長,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骨骼,十八歲的司徒倩克隆體破罐而出。祭壇底部傳來齒輪轟鳴,真正的基因聖殿破土而出——那是由九千個戲班弟子頭骨壘成的金字塔,每個眼窩都嵌着活字印刷版,齒縫間纏繞着金線繡成的《千裏江山圖》。
許峰沖上祭壇時,克隆體的瞳孔已變成熔金色:“我的基因鏈裏藏着衛星坐標……了我,就能讓許家的罪孽升入太空。”
太平山頂的臍帶血庫徹底崩塌,五千袋匯成洪流沖向維港。許峰駕駛快艇劈開血浪,每一滴血珠都在空中結晶成微型活字。陳家豪的輪椅卡在女王銅像殘骸中,嘶吼着啓動自毀程序——所有克隆體嬰兒張開嘴,唱出撕裂基因鏈的《帝女花》終章。
司徒倩的克隆體突然躍入血海,後背刺青化作金色牡丹屏障。兩種聲波對撞產生的能量,將維港上空雲層撕開環形裂口。許峰在氣浪中看相——近地軌道上的衛星正張開黃金網,林月華把故宮文物藏在太陽能板夾層,那些墜落的黃金溶液不過是轉移注意力的誘餌。
深圳灣基因聖殿的核心控制室,許峰將染血的翡翠扳指按進DNA驗證槽。林月華的全息影像從青銅棺槨升起,掌心托着微型熔爐:“現在選擇:啓動文化核爆清洗殖民基因,或者保留許家血脈讓病毒永存。”
司徒倩的克隆體掙斷鎖鏈,將本體推入熔爐:“我們才是被設計的清潔工具!”許峰在最後一秒調轉噴口,黃金溶液裹挾活字密碼沖入太空。所有戲服人偶突然靜止,絲綢手掌指向星空——基因鏈編寫的《千裏江山圖》在衛星軌道上徐徐展開,每處山水都標注着文物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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