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送她去拍賣會的司機是叢睿。
這個人跟歷遲晏一樣鐵石心腸,冷硬不吃。
喬婉忍不住陰陽怪氣,
“當他的特助這麼閒麼。”
叢睿笑了笑,沒接招,
“還好。”
比起在辦公室處理事務,確實是接送她更輕鬆一點。
拍賣會六點半結束,喬婉踩着台階下來,沒第一時間鑽進車裏,而是看向叢睿,
“我能去別的地方轉轉麼?”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尾調帶着點討好,
“就一會兒。”
叢睿平靜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語調公事公辦,
“喬小姐,先生只吩咐我,送您來拍賣會,以及,”
他微微加重了最後幾個字,
“送您回家。沒有說,您可以中途去別的地方。”
“……”
預料之中的回答。
但喬婉還是不甘心,琉華齋出了冬季新品,燕窩金盞桂花凍。
她一直很想嚐嚐,只不過現在歷遲晏說她宮寒,要好好調養身體,不許她吃冰的。
她看向面無表情的叢睿,撇撇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大不了到時候給他買一份就是了。
喬婉上前一小步,壓低了聲音,
“你偷偷送我去,他不知道的。”
叢睿沉默了會,垂眼,態度依舊堅決,
“不可以,喬小姐。”
對上她滿是幽怨的眼神,抿嘴,解釋了一句,
“先生知道了,對您,對我,都不好。”
“……”
無趣。
喬婉不高興地跺了跺腳。
他不肯,她總不能一直刁難,冷哼一聲作罷,彎腰,不情不願地鑽進了車裏。
眼看着距離周六聚會的子越來越近,這天,喬婉難得有心思起了個大早,從床上爬起來,光腳踩着薄毯,垂散的黑發如水鋪開在單薄清瘦的背脊。
從衣帽間裏挑了件有毛絨絨領子的白色修身毛衣,配了條小裙子,低高跟,還化了個淡妝。
這一般是她見好閨蜜或者去新店打卡時才會有的精細打扮。
下了樓,栗姨笑眯眯地問她,
“小姐要去找先生麼。”
她點點頭,嗯了一聲,拿手機給叢睿發了條信息:
「家裏着火了,你回來一趟。」
半個小時後,叢睿風風火火地趕回來,將整棟別墅裏外檢查了一圈,並沒有她口中所說的着火。
頭正好,薄汗從額角滑落,他站在門口,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喬婉拎着保溫盒出來,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上了車。
叢睿走到車邊,皺起眉,
“喬小姐……”
她抬眸看他,漂亮勾人的眼睛一眯,一本正經,理直氣壯地說,
“我要去找他。”
叢睿沉默半晌,
“先生知道嗎?”
喬婉懶洋洋地靠在後座,仰起臉反問,
“你覺得,他看見我是高興多一點還是不高興多一點?”
叢睿頓住。
自然是高興。
還沒回答,她又接着開口,
“他高興了沒準就能漲你工資。”
叢睿半天沒動,可能在思考要不要送她過去。
喬婉眼珠子一轉,
“行,你要是不送我去,我就跟他說,你暗戀我。”
…………
叢睿呼吸停頓幾秒,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帶着遲疑。
片刻後,他肩膀微微繃緊,然後又緩慢地下沉,妥協了。
“喬小姐,下次不要用這種話威脅別人。”
目的達到,她心情不錯,哦了一聲算是回應。
—
十點到達歷氏,歷遲晏還在開會,辦公室裏空蕩蕩的,處處透着裏冷肅。
喬婉上一次來這兒,還是一年前的某個下午,她穿了條短到的裙子,被他知道了,強行從學校裏抓過來的,記憶只剩下男人蓋在她腿上那毫無溫度的西裝外套和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站在窗邊,從這聳峙的頂層望去,京北在腳下鋪展,六十層的高度將人間煙火過濾得只剩輪廓。
這視野不賜予自由,只標注疆界。
每寸光覆蓋的土地,都標好了價碼,寫滿了規則,布滿了看得見或看不見的網。
或許權力巔峰的魅力就在於此,站在網的中心,清楚每絲線的顫動意味着什麼,收放全憑喜好,獵物的掙扎都顯得可笑。
“嘭——”,門開了。
男人走進來,視線隨之落向她。
室內的氣氛有點沉,光也照不暖的冷。
他不說話,繃着張冷冷淡淡的臉,一雙幽暗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看。
喬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黑漆漆看不到底的眼神像要把她吃了似的。
她很想迎着他陰冷的眼瞳頂回去。
看什麼看?
但想想自己此行的目的,還是忍了。
歷遲晏從進門看見她的那一刻起,嘴角的弧度隱隱壓不住。
她今天穿得很漂亮,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只不過小姑娘剛剛還有點笑意,眨眼間已經板起臉,把不高興寫在臉上。
歷遲晏嘆了口氣,他放下手中的一切,走過去。
喬婉沒躲,乖乖坐在那兒等他。
他看了眼桌子上的粉色飯盒,挑眉,
“你親手做的?”
喬婉眨了下眼。
她哪有這本事,十指不沾陽春水,連廚房都沒進過。
這點歷遲晏也是知道的。
她不好騙他,只能朝他笑了笑,說,
“這是我千裏迢迢給你帶過來的。”
歷遲晏嗯了聲,談不上意外失落,這樣就挺好,若是真要她親自動手下廚,他可就舍不得吃了。
他想起剛把她從蘇州接到身邊那會兒,她特別乖,一言一行透着江南水土浸潤出的溫潤。
說話輕聲細語,就是被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了,重話也不會說,更別提罵人。
直到樓嬌這個女人出現,把她給教壞了,三番兩次攛掇她逃跑。
她還真敢,在記本裏制訂了詳細的計劃,只是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被他發現了。
看着她嚇得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大聲的樣子,他沒法跟她計較,這事就算翻篇。
但第二次,她是真的跑了。
用了點小聰明,差點就上了飛機,逃之夭夭。
那次,他是真想好好教訓她一頓的,皮帶都解了,冷着臉把她拉到跟前,想讓她長長記性。
結果她又故技重施,仰着滿是淚痕的小臉,聲音哭得抽抽噎噎,用軟得一塌糊塗的聲音跟他說,你饒了我吧。
……
歷遲晏其實手都要落到她屁股上了,是理智硬生生將它拽回。
罷了。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跟這麼個嬌氣包較什麼勁呢。
好好養着吧。
他打開飯盒,眼尾下的那顆紅痣浸入笑意,在光下盈盈一閃。
“謝謝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