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宋知軟只隔了幾步之遙,可裴持安卻覺得咫尺天涯,
在戰爭中,他永遠都不會是那個逃兵,可是在感情裏,他潰不成軍,他不敢在聽一個字。
裴持安如同被抽了魂的行屍走肉,踉踉蹌蹌地從樓梯轉角離開,
也不知道是該悲哀還是該慶幸,這個時候,他作戰的敏銳反應力本能還記得不要發出聲響,
他悄然離去,仿佛從沒來過。
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走下船梯,
從客艙出來的的小劉遠遠看見裴持安下來,
高興問道,“裴哥,你不是去找嫂子了嗎?”
裴持安垂下眸子,掩飾自己的失態,試圖勾起一絲微笑,可嘴角卻怎麼也難以勾起,
最後只留下一個背影,“我沒找到,我去別的地方看看。”
小劉一臉莫名地看向裴持安的背影。
頗有些費解,“陷入熱戀期的男人是如此的陰晴不定嗎?”
可是,這個時候,他也知道,要給自家團長空間。
直至走回船艙,裴持安才允許自己靠在冰冷的鐵皮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試圖把那種窒息感壓下去。
另一邊,露台,
宋知軟看着許宥福驟變的臉色,唇角地勾起一絲笑意,
嘲諷道,"你想聽我說這些嗎?"
軟糯的尾音卻充滿了無盡的瘋狂,
宋知軟上前一步,伸出手指,直直點在許宥福的前,狠狠地回點了幾下,
“我說了,你臉色那麼難看做什麼?”
許宥福被力道撞得後退了幾步,眼神充滿了憤怒,“你耍我?”
宋知軟勾起暢快地笑意,眼神充滿譏笑,
許宥福伸手想要抓住宋知軟的手指,宋知軟見狀,抬起手腕,發力,
“啪……”
狠狠地扇了許宥福一個大巴掌,
宋知軟笑道,“給你發瘋的回禮,希望你腦子能徹底清醒一下。”
“別在做夢自己是世界的主角了,”
“你不是!”
我也不會讓你是!
許宥福的臉被扇地歪到一邊,手下意識地捂在被打的臉上,
眼神充滿了不敢置信,許宥福難堪的看向宋知軟,不知道爲什麼,宋知軟這樣的變化,讓她越來越不安,
仿佛要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了。
宋知軟看着許宥福不敢置信的眼神,反手又回了一巴掌,
而後,吹了吹手心,
漫不經心道,“沒見識,有什麼好不敢置信的,多送你一個,不用謝。”
許宥福對稱地捂着左臉和右臉,終於反應過來了,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想要上前反擊。
可是宋知軟本不給許宥福機會,
趁機踢了一下許宥福的膝蓋,一下子,許宥福的腿瞬間麻了,整個人順着宋知軟的力道,跪了下去,
“砰——————”
一時間許宥福的兩只手本不夠用,不知道是捂住臉,還是捂住膝蓋,
“啊……”
“宋知軟……”
許宥福崩潰地大喊一聲,
宋知軟輕笑,“警告過你了,不要自找難堪。”
說着,將手中的紅茶浠瀝瀝倒在許宥福身上,而後慢悠悠地走下旋轉樓梯,
許宥福看着宋知軟遠去的背影,整個人越發崩潰,看着自己精心打扮的妝容毀於一旦,還被打了,瘋狂想要撲過去,
可是膝蓋的疼痛,讓她一時難以起身。
許宥福狠狠皺了眉,反而不動了,
開始虔誠嘟囔道,“我希望宋知軟倒黴。”
“宋知軟倒黴。”
“宋知軟倒大黴。”
許宥福明明是狼狽地跪在地上,可是表情卻越發詭異,
她從小有個神奇的功能,她誰都沒有說,
就是,但凡她想讓誰倒黴,誰就會倒黴,並且與此相對的是她會走大運。
這也是她對那道意識所說的,堅信不疑的原因。
“宋知軟,這是我給你的回禮。”
許宥福狠狠地盯着宋知軟消失的方向。
……
另一邊,那個脊梁永遠筆直的裴持安,此刻,卻頹然地半坐在地上,
一條長腿曲起,另一條腿無力地伸直。
艙內地光線正一點點變亮,可是裴持安卻感受不到一絲溫暖,只覺得那抹帶着朝氣的出,
像是一種暗沉的,如同凝固血塊般的鐵鏽紅,正在狠狠侵蝕他。
細數這短短幾天,和宋知軟的回憶,竟然悲哀地發現,比過往所有的相處加起來還要多。
不僅僅是床上的愛,更是床下的愛。
他從來都是不信神佛,可是當一個問題無解,他開始向漫天神佛祈求。
是不是他最近太貪心了,得到了太多的好運,所以現在開始失去了,
早知道,他就應該克制自己一下,只靠近一點點,而不是任由自己沉溺下去,
隔着一層鐵皮,船上開始熱鬧起來了,
能聽到外面甲板上孩子的歡笑聲,對於終於要到岸了的開心,
能聽到海浪拍打船舷的譁譁聲,永不停歇,
還能聽到,輪船發動機深處傳來的那種沉悶,單調的轟鳴,
嗡、嗡、嗡。
可是,裴持安卻感覺自己的世界一片死寂,
他害怕到岸後,這所有的一切都將結束,哪怕是騙騙他也沒有了。
直到看到床上宋知軟的真絲睡袍,裴持安的世界才有了動靜。
他起身,拿起真絲睡袍,狠狠地將頭埋進去,那裏有他貪戀的味道,是屬於宋知軟身上的淡淡藥香,
這無孔不入的香氣,仿佛讓裴持安開始慢慢活過來了,
他不知道,若宋知軟不在,若這香味退卻,他該如何是好,
裴持安盯着宋知軟的物品,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裴持安想要將送至軟的味道,藏進自己的骨血,
他的動作很輕,可是卻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執拗。
裴持安將其中的小衣拿出,放進自己的膛心髒的位置,
又看了看自己給宋知軟收拾的行李,什麼都想拿起來藏進身體裏。
他的視線巡視一圈,看到那條淡粉色的發帶,
裴持安單手解開自己的袖口,
“咔噠——”
一聲,露出了勁瘦有力的手腕,
裴持安將柔軟的發帶,死死地纏繞在自己左手手腕上,
那是脈搏跳動最劇烈的地方。
一圈,兩圈,
勒得很緊,緊到絲綢嵌入了皮肉,帶來一種隱秘的窒息感。
而後,裴持安扣上袖口,將那抹與他格格不入的粉色遮擋地嚴嚴實實。
他心甘情願爲自己畫地爲牢,
可是,裴持安感覺這還遠遠不夠,
那種即將失去宋知軟的恐慌,像個無底洞侵蝕他。
他的目光又開始在船艙裏四處搜尋,最終目光定定地看着窗邊地晾衣繩,
那裏掛着一件蕾絲的小褲,小巧地讓人……
那是他昨晚親手洗的,
只有他才有資格洗的,
鬼使神差,裴持安伸出了手,
他的動作僵硬而虔誠,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那個小小的不了,
他鼻尖湊上去,輕嗅,有些遺憾,
那塊小巧的布料已經透了,被洗過後,只剩下了肥皂的清香,
裴持安紅着眼眶,正要把小褲收起來,
“咔噠——”
裴持安的汗毛瞬間立起來了,他引以爲傲的敏銳竟然毫無察覺,整個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僵硬地維持着頭埋在小褲裏的動作,
他側頭,就和推門而進的宋知軟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