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鎮庭與應榮輝再不敢耽誤,撩袍疾走,往舒蘭齋而去。
應承祖險些跟不上父親與三叔的腳步。
上石階時,因雪落冰凍,甚是滑溜,他一個不小心,摔得人仰馬翻。
旁側小廝是想攙扶住他的,奈何身子瘦弱,也沒有應承祖高,攙扶不成連帶着一起摔了下去。
“嗷……,我的腿。”
應承祖抱着小腿哇嗚亂叫,應鎮庭與應榮輝趕緊回身查看,隨行的大人們已小心扶起應承祖,“哥兒,哪裏疼?”
“腳,腳疼!”
應鎮庭走到跟前,蹲下身子查看,摸了摸骨頭,“應是崴到腳了, 骨頭不曾碰到,一會兒請大夫上門看看。”
說完,招呼兩個隨從,把應承祖背回去了。
至於應鎮庭,還是往舒蘭齋走去。
“大哥, 你慢點兒,別又摔着了。”
應榮輝好心亂說話,應鎮庭不滿的哼了一聲,但還是放緩了腳步。
剛到舒蘭齋的門口,正好有婆子提着銅壺走出來。
眼見世子與三郎在跟前,立時屈膝行禮,應鎮庭邊走邊問, “老太太呢?”
“回世子的話,老太太在暖閣裏,還有世子夫人與三少夫人。”
應鎮庭不再言語,抬腳往暖閣走去。
應榮輝緊緊追在身後,心中也起了嘀咕,“張氏呢?”
老婆子搖頭,“三公子,二少夫人在摘星閣,不曾過來。”
喲,二少夫人?
府上多少年沒這麼稱呼張氏了,乍然聽來,還覺得陌生。
莫說下頭人不提,就是他這個小叔子,也是張氏來張氏去,二嫂……,呵,恐怕也就是二哥成親次,認親之時叫過一聲。
永昌候家這個姑娘,年歲比他還小,當時乖巧秀氣,小小一個,他本就長得壯碩,這二嫂二字,還有些難以開口。
隨着時漸長,幾乎記不得這號人了。
今歲年關,府裏忙得腳不沾地的,這張氏冷不丁的……,又出現了。
還是二哥抱進門來的……
嘖嘖!
可太奇怪了。
等應榮輝與應鎮庭踏入暖閣時,才覺得何爲更奇怪。
往裏,王老夫人最喜熱鬧,旁側跟着丫鬟也好,兩個兒媳也罷,甚至世子與老三房中的妾侍,得她喜愛的,都會湊到跟前,從早到晚,這屋子裏都是嘰嘰喳喳,說說笑笑。
任是何時過來,都是一片祥和。
唯有今。
邁入屋內,除了一股暖流撲面而來,整個屋子都是死氣沉沉。
多走幾步,看到貴妃榻上的老太太,滿面陰沉,一語不發,兩側軟榻上坐着的龍玉紋與王靈芝也是沉默不語。
丫鬟婆子們,猶如木樁,站在旁側,好似死物一般。
“母親……”
應鎮庭一步上前,呼喊之後,才見得王老夫人抬眼,她眼眸冷冽,沒有往的溫和與慈祥。
“大郎,老三,可算是回來了。”
應鎮庭應榮輝上前躬身行禮,“母親,您這瞧着不怎地高興,是爲何事?”
哼!
王老夫人冷笑一聲,招呼兩個兒子坐下。
“老二回來了。”
應鎮庭聽來,面露笑容,“母親,入府時下頭人已來稟了,這是喜事,本想着要再過幾,哪知老二提前來了。”
“老二回來了,還把張氏給帶回來了。”
果然啊!
讓自家母親不喜的,就是這個張拙。
應鎮庭遲疑片刻, 方才問道,“老二……,不是生了休離之意,怎地還帶了回來?”
話音剛落,王老夫人就別過頭去,立在一旁的花秀連忙掏出絹絲軟帕,給老夫人擦拭眼淚。
老夫人一把拿過軟帕,捂着眼就低聲哽咽起來。
“母親,有事咱好好說,大冷天的,您可別氣壞身子。”應鎮庭跟緊起身,輕撫母親後背,應榮輝也湊了過來,“母親,是誰惹了您生氣,與兒子說來,我倒是去瞧瞧,誰這般大膽!”
王靈芝身子不適,本不想多語,可聽得丈夫此言,也忍不住輕哼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二哥做了這樣的事兒,姑母如何不難受?”
龍玉紋也接過話茬,“母親本還想着去摘星閣看看張氏,但老二派了親兵守門,連母親與我都不得入內。”
嚯!
這可了不得。
應榮輝馬上起身,“好大的架子,不過是個罪臣之女,莫說母親到了門口,即便是沒到,她也該出門來磕頭迎接。”
說完這話,應榮輝轉身就走。
王靈芝眼疾手快,起身就攔住他的去路,“你要往哪裏去?”
“我去把張氏抓來,讓她給母親賠罪,這些年公府待她實在是太好了,讓她如此囂張。”
“你莫要莽撞做事,母親與嫂子到門前,都被親兵抽刀喝退,你去了有何用?”
應榮輝一聽,腦門子馬上怒火繚繞。
“二哥魔怔了, 對着自家人用這招,可惜也就只能嚇嚇婦人罷了,到我跟前,這招沒用。”
說完,不顧自家娘子阻攔,已氣勢沖沖出了門。
應鎮庭見狀,立時呵斥,“榮輝,不可胡來。”
可應榮輝早已奔出暖閣,朝着摘星閣的方向就走去,一路上,還叫了三五個家丁隨行。
一個叫全保的家丁,湊到應榮輝跟前,“三公子,您倒是想想法子,救救福叔,聽得說昨兒晚上關起來,今裏都不曾給吃的喝的,如此天氣,怕是熬不住呢。”
應榮輝聽了大致,只覺匪夷所思。
“二哥瘋了,對福叔動手,他還是福叔看着長大的!”
至於綠姑,那是應榮輝的媽子,雖說只吃半年,但也是這一口的關系,素來親近。
“快些說來,到底是何緣由?”
全保抓耳撓腮,搖了搖頭,“屬實是不知,但全才與何二都被抓了。”
全才,是應福興的獨子。
至於何二,是綠姑的侄子。
應榮輝停下腳步,生出遲疑,“福叔與綠姑昨兒去莊子上了?”
全保點點頭,“說是給何老大人家送禮,這不年關了麼,回程時就往莊子上去了一趟。”
旁側小子連連點頭。
“三公子,這也是尋常之事,福叔是個厚道人,到年關之時,都會往莊子上去送些吃穿所用,可也不知爲何,二公子回來時對福叔與綠姑幾人,都是五花大綁。”
嚯,這真是惹怒了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