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蕭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就是謝雲疏。這就是謝家。”
陸昭月睜開眼:“他拿走了鐵片……”
“樣本09,能量殘餘應該不多了。”蕭燼說,“但對他來說,任何一塊星鐵都是籌碼。他在收集所有樣本,爲了……”
他頓了頓:“爲了在你倒計時結束時,完全控制你。”
陸昭月背脊發涼。
“大人,”她轉身,看向蕭燼,“那你呢?你要什麼?”
蕭燼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裏映出她蒼白的臉。
“本官要你活着。”他說,“活着揭開真相,活着把謝家做的事公之於衆,活着……讓所有枉死者瞑目。”
他伸出手,這一次,真的碰到了她的手腕。
指尖冰涼,按在那圈跳動的倒計時上。
“但本官不會強迫你。你要跟謝雲疏走,本官現在就送你出去,讓你去赴他的約。你要跟本官走,本官護你到真相大白那天。你要自己走……”
他鬆開手。
“本官給你自由。”
陸昭月低頭看着手腕。
倒計時在黑暗中幽幽發光:【21天6小時13分】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
而她,真的還有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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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城西廢塔。
陸昭月站在塔下,看着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
謝雲疏背對着她,正仰頭看着塔頂。聽見腳步聲,他轉身,笑容依舊溫柔:“你來了。本王還以爲……你不會來了。”
“王爺相約,不敢不來。”
謝雲疏走近,仔細打量她:“臉色不好,昨夜沒睡好?”
“做了噩夢。”
“夢見什麼?”
“夢見火。”陸昭月抬眼,看着他,“夢見很多人,在火裏燒。”
謝雲疏臉上的笑容淡了淡。
“那是夢。”他說,“走,本王帶你看樣東西。”
他像往常一樣,伸手想拉她。
陸昭月後退半步,避開了。
謝雲疏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恢復如常:“怎麼了?”
“王爺,”陸昭月看着他,“昨晚子時,您在哪裏?”
“在府中休息。”謝雲疏折扇輕搖,“怎麼突然問這個?”
“那寅時到卯時呢?”
謝雲疏的動作停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去康王府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蕭燼帶你去的。”謝雲疏的笑容變得有些冷,“看來本王猜對了。你選擇了他的船。”
陸昭月沉默。
“也好。”謝雲疏收起折扇,“至少知道真相,比被蒙在鼓裏強。那麼現在,陸姑娘,你還想跟本王進塔嗎?還是說……要在這裏拔刀相向?”
他指了指她腰間——那裏別着蕭燼給的匕首。
陸昭月按在匕首上:“王爺想說什麼?”
“想告訴你,”謝雲疏向前一步,得更近,“蕭燼也不是什麼好人。他父親確實死於我祖父之手,但他沒告訴你的是——他父親當年,是主動要求參與星火計劃的。”
陸昭月瞳孔一縮。
“蕭家世代掌管鑑異司,靠的就是對異魂的了解。”謝雲疏聲音很輕,“他父親想用星鐵制造更高效的獵工具,才主動找到我祖父。實驗失敗,是他貪心不足,怪不得別人。”
他伸手,這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不容掙脫。
“蕭燼要真相,但更要權力。他要扳倒謝家,讓蕭家獨掌鑑異司,獨掌獵異魂的權力。他要你活着,是因爲只有你能打開星火遺址的核心——那裏藏着所有星鐵的技術資料。”
他的手指按在她的脈搏上,感覺到那裏急促的跳動。
“陸昭月,我們都是壞人。但至少本王坦白——本王要完成祖父未竟的事業,不是爲權,是爲贖罪。本王妹妹死在實驗裏,父親也死在實驗裏,謝家只剩本王一人……”
他聲音低了下去,竟透出一絲罕見的疲憊。
“本王必須給這一切畫上句號。而你,是唯一能幫本王的人。”
陸昭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
這張臉依舊俊美,依舊溫柔,可她現在知道了——溫柔下面是算計,笑容下面是利用。
“王爺,”她輕聲問,“如果我不幫你,你會像威脅康王妃一樣,威脅我嗎?”
謝雲疏僵住了。
許久,他鬆開手,後退兩步。
“不會。”他說,“永遠不會。”
他轉身,背對着她。
“你走吧。去找蕭燼,或者……自己走。但記住,倒計時只剩二十一天。二十一天後,無論你在哪裏,本王都會找到你。”
“到時候,本王會讓你看到——誰才是真正能幫你的人。”
他揮了揮手,示意她離開。
陸昭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要相信他眼中的疲憊是真的,他說的贖罪是真的。
但想起康王妃壓抑的哭聲,想起世子棺中蒼白的臉,想起他拿走鐵片時那抹意……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走出很遠,她回頭看了一眼。
謝雲疏還站在塔下,青衫在風中微揚,像一株孤獨的竹。
可他手中握着的折扇,扇骨上鑲嵌的玉石,在陽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那是權力的光,算計的光,也是……孤獨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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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陸府西院。
陸昭月坐在窗前,手中握着兩樣東西。
左手,是蕭燼給的銅牌。
右手,是謝雲疏送的白玉狐狸。
銅牌冰冷,狐狸溫潤。
可她知道,冰冷的背後是坦誠的交易,溫潤的背後是溫柔的陷阱。
窗外忽然傳來喧譁聲。
青黛急匆匆跑進來:“小姐!大小姐那邊出事了!”
“什麼事?”
“大小姐……大小姐在房裏砸東西!”青黛臉色發白,“好像是謝王府那邊來了人,說了什麼話,大小姐聽完就瘋了似的……”
陸昭月起身,走到窗邊。
從她的窗戶,能看到陸昭華院子的方向。果然,有丫鬟抱着碎片跑出來,屋裏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還有陸昭華尖利的哭罵:
“憑什麼?!我哪裏不如那個賤人!!”
陸昭月垂下眼。
看來,謝雲疏已經開始“回敬”了——用最優雅的方式,斷了陸昭華的念想。
她轉身,將銅牌和狐狸都收進妝匣最底層。
然後取出紙筆,開始寫信。
第一封,給蕭燼:
【三後,城南土地廟,我要看所有星火計劃的完整檔案。條件隨你開。】
第二封,給謝雲疏:
【七後,星火遺址見。我要知道所有真相,包括我父親當年爲什麼離開。條件——我要康王妃平安,要世子入土爲安。】
寫完,她叫來青黛。
“這兩封信,一封送到鑑異司,給蕭大人。一封……送到謝王府後門,給門房,說是‘故人相贈’。”
青黛嚇得臉色慘白:“小姐,這太危險了……”
“按我說的做。”陸昭月語氣平靜,“記住,兩封信要同時送。送完就回來,別讓人看見。”
青黛顫抖着接過信,轉身跑了。
陸昭月重新坐回窗前。
她看着手腕上的倒計時。
【21天0小時0分】
整整二十一天。
夠她做很多事了。
比如,同時利用兩個男人,從兩邊獲取情報。
比如,在他們互相算計的時候,找出第三條路。
比如……在她徹底淪爲棋子之前,先成爲下棋的人。
窗外,秋風吹過,落葉紛飛。
而陸昭月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火焰。
不是求生,不是妥協。
是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