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哄着我點。
景家早在破產後就舉家搬到了陶瓷廠旁邊的居民樓,一個位於郊區的小區。
到家時,景父還在廠子裏加班。
見她突然回來,一家人都驚訝萬分。
餐桌上是吃到一半的飯菜,景格沉悶無聲地找到位子,拿起筷子往嘴裏送了口米飯。
“你...”範從雲上下打量她,“怎麼這會子回來了,厲戰送你回的?”
景格只吃了兩口米飯就用不下了。
她先是看向媽媽蔡枝,然後停在老太太臉龐:“,我要退婚。”
“......”
範從雲當她小孩脾氣:“怎麼又提這事,各種道理我是不是都跟你掰碎了、揉開了的說過了?”
“我受不了,”景格鼻腔一酸,哭音冒了出來,“我就是受不了。”
蔡枝攬住她肩:“跟厲戰吵架了?”
範從雲:“年輕人哪有不吵架的,我跟你爺爺,你爸跟你媽,哪個不是吵吵鬧鬧一輩子?”
“您幫我退婚好不好,”景格聽不進去,“我轉正了,我會努力工作養家的,我們不用靠厲家的...”
範從雲臉色嚴肅下去:“閉嘴!”
“......”
“你十歲之前的豪車洋房漂亮裙子,”範從雲渾濁的眼睛老辣,“景家一百多年的基,你甘心它就這麼煙消雲散?”
景格:“我不要豪車洋房...”
範從雲打斷她:“這話以後不要再提!”
景格鼻尖薄紅。
範從雲:“你爸每天在廠子裏睡不到四個小時,生怕多睡一秒少賺一塊,債主餓狼一樣圍攻的滋味,我看你是都忘了。”
“媽,”蔡枝勸道,“您別給她這麼大壓力...”
範從雲:“厲家沒有嫌貧愛富,還拉了咱們一把,就沖着這份情,退婚的事提都不要再提!”
景格睫毛溼潤,神情有片刻茫然。
“那我呢?我是什麼?”
“格格啊,”範從雲語重心長,“一個家族的興盛,通常是幾代人努力的成果,總有人要犧牲的,何況厲家長輩們都很寬厚,厲戰年輕氣盛,你哄一哄就是了,都算不上委屈的事,就能爲景家博一個喘息的機會,到底是咱們占便宜了。”
景格眼裏溼意漸漸褪去。
所以。
她的開心不重要,她的幸福不重要,她的意願不重要。
爲了景家,她是要被獻祭出去的。
蔡枝不上不下的,試探道:“媽,不然,考慮下貝勒和厲盈...”
“你是豬油腦袋蒙了心了!”範從雲厲聲,“先不說他們倆還小,厲家老大沒孩子,老三至今未婚,就老二生了一兒一女,這女兒多嬌貴,能下嫁到咱們家?”
蔡枝噤聲。
範從雲:“嫁給厲戰是她的福氣!如果厲老三跟老大一樣,一輩子不要小孩,那整個厲家都是厲戰、也都是格格和她小孩的!也別說光爲了景家,這於她自己都是好事,她再也找不到這麼便宜的事!”
說到這,範從雲看向景格:“你不是大小姐了,沒有傲慢的資本,在厲戰面前,你做小伏低一些,哄哪個男人不是哄,哄一個有錢有勢的,總比哄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強吧?”
景格始終垂着腦袋,密長的睫羽毛一般遮住她眼睛。
再沒了一絲情緒。
門倏然打開,是景父回來了。
自從家族破產後,他迅速衰老,加上沒沒夜地熬,頭發白了大片。
掃一眼餐廳景象,景父鞋都沒換,肅聲:“我送你回去。”
“你怎麼這樣,”蔡枝不悅,“問都不問女兒一句...”
景父:“除了退婚,她還想什麼。”
“......”
景父聲音冷到料峭:“只有厲戰不要你的份,你沒有不要他的資格,誰不受委屈,什麼不受委屈,我每天上哄客戶,下哄工人,你媽,你,哪個不在受委屈?”
“行了!”蔡枝忍不住,“說這些什麼,又不是她造成的!”
景父:“景家養大她,她就該爲景家的前程出力!”
蔡枝長長嘆氣。
景父拉開門:“走了,送你回厲家,跟厲戰好好道個歉,等他到了年紀,你們倆立刻完婚。”
回程途中,景格一句話都沒說。
厲戰說得沒錯啊。
都是宿命。
是命啊。
似乎篤定她會回來,厲戰倚在牆邊,雙手抱臂,冷眼看着她行屍走肉地進來。
屈辱嗎?
景格麻木了。
別墅很大,地燈光線半明半暗,她走了好久,單薄的身形伶仃,仿佛在獨自穿越黑暗的甬道,到達永不見天的深淵。
直至走到厲戰面前。
景格垂着腦袋:“對不起。”
厲戰慢慢直起身子,表情不明:“別再跟我作對。”
景格:“好。”
厲戰:“哄着我點。”
景格:“好。”
厲戰:“抬頭。”
景格抬頭。
他站在高位,景格在他面前像一只柔弱可欺的螞蟻,一種任由他揉搓捏扁的認命。
厲戰咬住腮,發現他並不高興:“跟我在一起你很委屈嗎?”
景格說着標準答案:“沒有,是我的榮幸,是我們全家的榮幸。”
“......”
厲戰轉身走了。
背景透着顯而易見的暴怒。
也不知道在怒什麼。
她都聽話了。
那麼乖。
全是順着他說的。
景格想不明白。
張叔站在旁邊輕咳。
景格回神,望向他:“張叔,今晚的事,別告訴小叔哦。”
“...爲什麼,”張叔不解,“你可以找他幫你做主。”
景格搖頭:“話太難聽了,別玷污了他老人家的耳朵。”
張叔猛地嗆住:“沒有多老。”
景格:“哦。”
張叔:“。”
這晚厲牧時忙到凌晨才回來。
張叔亦步亦趨:“您老人家辛苦了,要咖啡嗎?”
“......”厲牧時側眸睇他,“老人家?”
張叔拍自己嘴巴:“我是老人家,我才是。”
厲牧時脆停步:“說。”
張叔:“說什麼?”
厲牧時:“晚上,發生了什麼?”
“...啊,”盡管他是自己伺候大的,張叔還是會爲他的敏銳震撼,“確實發生了點什麼,但我不能說。”
厲牧時:“你誰的人?”
張叔:“格格不讓說,您說這事我聽您的,還是聽她的?”
厲牧時幽深的眸子盯着他看了會。
嗓音淡薄:“既然答應她了,就聽她的,別讓小孩以爲你爲老不尊。”
張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