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天機城已恢復秩序，但格局已徹底改變。
城主府大殿，顧禮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張巨大的沙盤。沙盤上標注着七族勢力範圍、資源分布、秘境位置，以及……三條從葬龍谷輻射出去的虛線，分別通往萬妖界、凌霄界和混沌邊緣。
這三個月發生了很多事。
首先是顧長明的恢復。雖然記憶缺失大半，修爲跌落到金丹初期，但性命無憂。在顧禮用大量天材地寶溫養下，已能正常行動、思考，只是對過去的事大多記不清了。顧禮將他安置在城主府後院的靜心苑，派專人照料。
其次是七族的態度轉變。在親眼目睹顧禮開啓通往萬妖界的臨時通道、青璃成功取回先祖遺骨後，原本動搖的幾族徹底倒向。連最頑固的仙族，在雲華仙子請示仙界得到模糊回復後，也選擇了暫時。
但不代表和諧。利益分配、通道使用次數、資源交換比例……每一樣都要扯皮。顧禮這三個月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與七族使者的談判上。
好在，他早有準備。
“城主，這是本月的資源清單。”顧七呈上一枚玉簡。
顧禮接過，神識掃過。清單上詳細記錄了天機城這三個月的收入：七族“捐贈”的靈石共計三千萬，各類靈材、丹藥、法器堆積如山。作爲交換，顧禮承諾每族每年可使用歸宗之門傳送三次，每次最多五人。
這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裏，顧禮通過心鏡的“庇護”功能，已秘密救下十七位遭遇生死危機的修士——他們來自不同族群，都是天賦出衆但遭人嫉恨的天驕。這些人在“被傳送至安全世界”後，實際上被顧禮安排到了天機城暗處，成爲他的第一批“暗棋”。
“墨羽那邊如何？”顧禮問。
“墨羽公子已返回儒家，但受到排擠。”顧七低聲道，“李文淵以他‘與顧家走得太近’爲由，剝奪了他參加下屆儒門大比的資格。墨羽公子似乎……在謀劃什麼，昨他傳訊來，說要見您一面。”
“約他今晚子時，老地方見。”
“是。”顧七繼續匯報，“了塵大師三前已前往凌霄界，說是要了結前世因果。青璃姑娘則在萬妖界建立了青丘狐族的分支，她傳訊說，萬妖界比想象中更廣闊，妖族勢力錯綜復雜，建議我們暫時不要大規模進入。”
顧禮點頭：“告訴她，我明白。現階段以收集情報爲主。”
他看向沙盤上的第三條虛線——混沌邊緣。這是最神秘的一個世界，心鏡中關於它的記錄極少，只知道那裏時空混亂，法則殘缺，但偶爾會出現極爲珍貴的“混沌靈物”。三個月來，顧禮只派了三批探子進去，第一批全軍覆沒，第二批回來一人但瘋了，第三批……還沒消息。
“城主，”顧七猶豫了一下，“還有一事。暗衛在城西發現了‘萬法遺民’的蹤跡。”
顧禮眼神一凝：“具體。”
“大約十人，修爲最高金丹中期，最低築基。他們似乎在尋找什麼，目標可能是……城主府。”
“找我？”顧禮笑了，“也好，我正想見見他們。安排一下，明天讓他們‘無意中’發現進入秘庫的線索，引他們來見我。”
“是。”
顧七退下後，顧禮獨自站在沙盤前，陷入沉思。
三個月，他初步站穩腳跟，但隱患重重：
一、七族表面，實則各懷鬼胎。仙族態度曖昧，魔族怨恨未消，鬼族陰險難測。
二、歸宗之門的新功能雖好，但消耗巨大。開啓一次跨界傳送要耗費百萬靈石，天機城的儲備撐不了幾次。
三、暗處勢力蠢蠢欲動。萬法遺民只是其中之一，顧禮懷疑還有造物主留下的其他“監管者”在暗中觀察。
四、最致命的——三百年時限。以他現在的修煉速度，三百年最多到化神期，面對造物主真身，依舊如螻蟻。
必須加快步伐。
顧禮走到窗邊，望向城西的“天機學宮”。那是他一個月前創辦的機構，名義上是培養年輕修士，實則是爲篩選、培養自己的班底。學宮不分種族，只論天賦，傳授的是顧禮從《萬法歸藏》中整理出的“基礎融合功法”——雖不是核心傳承，但已足夠讓年輕修士在同階中脫穎而出。
三個月來，學宮已招收三百學員，其中不乏各族天才。顧禮親自擔任宮主，了塵和青璃掛名長老，墨羽偶爾來講課——雖然儒家對此頗有微詞。
這是他的長遠布局。三百年後，這些學員將成爲對抗造物主的中堅力量。
但還不夠。
顧禮回到書桌前，攤開一張白紙，開始書寫下一步計劃：
第一階段（三年內）：
1. 徹底掌控天機城及周邊三千裏勢力範圍
2. 與至少四族建立穩固聯盟（妖族、釋門已初步達成，下一個目標是……道門）
3. 培養第一批完全忠於自己的核心力量（目標：十名金丹，百名築基）
4. 探索混沌邊緣，尋找快速提升實力的機緣
第二階段（三十年內）：
1. 突破元嬰，至少達到元嬰中期
2. 建立跨族界的“萬法盟”，初步整合七族資源
3. 找到父親記憶恢復的方法
4. 探索三個已知世界的深層秘密
第三階段（三百年內）：
1. 至少達到合體期，擁有與造物主分身一戰之力
2. 建立完整的跨界防御體系
3. 找到造物主的弱點
4. ……或者，找到逃離此界的方法
寫到這裏，顧禮筆尖頓了頓。
逃離？他真的想逃嗎？
此界有顧家三千年的基業，有正在恢復的父親，有信任他的了塵、青璃、墨羽，有剛剛起步的天機學宮，有數百萬仰賴天機城生存的百姓……
逃了，這些人怎麼辦？
顧禮放下筆，揉了揉眉心。他想起心鏡中那些被囚禁了數萬年的靈魂，想起他們最後的執念與期盼。
“守護……最後的……希望……”
他不能逃。
不僅不能逃，還要在這三百年裏，盡可能多地積蓄力量，盡可能廣地聯合盟友，盡可能深地挖掘此界潛力。
這是一場幾乎必輸的賭局。
但他必須賭。
因爲他是顧禮，是顧家這一代的執棋者，是歸宗之門新的守門人，是……此界面對造物主時，可能唯一的籌碼。
“城主，墨羽公子到了。”顧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請他進來。”
門開，墨羽一襲黑衣，神色比三個月前更加冷峻。他進門後直接道：“我要離開儒家了。”
顧禮並不意外：“因爲李文淵的排擠？”
“不止。”墨羽坐下，“儒家內部腐朽已深，周文正死後，保守派徹底掌權。他們要把我發明的‘破法儒道’列爲禁術，還要我交出所有研究筆記。我若留在儒家，要麼同流合污，要麼……被清理。”
“所以你想來天機城？”
“是。”墨羽直視顧禮，“你說過，我們是一類人——不信天命，不畏傳統，敢走前人未走之路。現在，我想走的路在儒家已走不通，你這裏，可否給我一條新路？”
顧禮沉默片刻，問：“你想要什麼？”
“一個能安心研究功法融合的地方，一批志同道合的同伴，還有……”墨羽眼中閃過銳利，“有朝一，能親手打破那些腐朽的規矩，建立真正公平的秩序。”
“野心不小。”顧禮笑了，“但巧了，我也有類似的野心。天機學宮缺一個‘功法研究院’的主事，你有興趣嗎？”
墨羽眼睛一亮：“專門研究七族功法融合？”
“對。我會把《萬法歸藏》的部分殘頁開放給你，了塵和青璃也會提供佛門、妖族的功法參考。你的任務是——在三百年內，研究出能讓低階修士快速成長、且能融合七族優勢的‘新修煉體系’。”
“三百年……爲什麼是三百年？”
顧禮沒有隱瞞，將造物主三百年後降臨的事告訴了他。
墨羽聽完，沉默良久，然後笑了：“有意思。三百年，對抗造物主……這比打破儒家規矩多了。我接了。”
兩人擊掌爲盟。
送走墨羽後，顧禮獨自登上觀星台。
夜幕降臨，星空璀璨。雖然七星連珠已過去三個月，但夜空中的星辰似乎比以往更明亮了些——這是歸宗之門法則改變後，此界靈氣濃度緩慢上升的跡象。
顧禮取出父親留給他的玉佩，握在手心。
“父親，您當年反抗時，可曾想過會有今天？”他輕聲自語，“您把棋局交給我，現在……我要開始落子了。”
他看向星空深處，仿佛能看見三百年後，那個將會降臨的、籠罩整個世界的陰影。
但此刻的他，眼中沒有畏懼，只有堅定。
三百年。
足夠下一盤很大的棋了。
第一子，已經落下。
接下來，該布局中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