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初見稚奴與兕子
李承乾看着自家妹妹已然將這天降的“小兔精”全然當作自家侄女般疼愛,心中只覺一陣無奈。有心解釋這孩子的來歷成謎,絕非尋常,可話到嘴邊,看着眼前一大一小笑靨相對、氣氛融融的模樣,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罷了,待尋個機會,再與麗質單獨分說清楚吧。
他將用過的飯盒仔細放至一旁,斂了斂心神,重新拿起案幾上那份尚未批閱完畢的奏疏。身爲儲君,課業與政務方是正理。
小清伊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卷明黃色的卷軸吸引。她歪着小腦袋,圓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李承乾手中的卷軸看了半晌,怎麼也瞧不出個趣味來。
“老祖宗,”她忍不住發問,聲音裏滿是真誠的困惑,“泥爲什麼要拿這個玩嘞?這個卷卷看起來好無聊鴨。”
李承乾執卷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抬眼看向那滿臉“這有什麼好玩”的小人兒。
......罷了,同一稚子爭辯什麼“功課”與“玩耍”之別?縱是說了,她又豈能明白。
“咱們不打擾太子哥哥處理正事,” 李麗質適時柔聲解圍,蹲下身與小清伊平視,溫言商量道,“姑姑帶你去別處玩,好不好?”
一聽“玩”字,小清伊瞬間將對“無聊卷卷”的好奇拋諸腦後,立刻伸出小胖手拉住李麗質:“好呀好呀!解解,窩們快去玩!”
李麗質被她這迫不及待、說走就走的架勢弄得微微一怔,旋即失笑。她原以爲還需費些口舌哄勸,沒想到這小家夥竟是這般“好拐”。
東宮外
侍立在殿外的宮人內侍們,眼見長樂公主牽着一個身穿奇異白絨衣裳、頭戴兔耳的小女童款步而出,心中皆是一凜。
那孩子的面容......瞧着好生眼熟!可不就是前兩莫名出現在東宮,又莫名消失的那位小貴人麼?如今竟由最得寵的長樂公主親自領着,神態親昵異常。
霎時間,衆人心中百轉千回,對這小女童的身份有了更“確鑿”的揣測——看來這位與太子殿下關系匪淺,確鑿無疑了!後伺候,定要加倍謹慎小心,萬萬不可怠慢。
這幾乎成了在場所有宮人心中的共識。
“解解,窩們去玩什麼鴨?” 小清伊搖晃着李麗質的手,仰起的小臉上寫滿了雀躍的期待。
玩什麼?
李麗質被問住了。她自幼長於宮廷,所學皆是詩書禮儀、琴棋書畫,何曾專門琢磨過如何“玩耍”?與這般稚齡孩童嬉戲,更是頭一遭。
眼見李麗質沉吟不語,小清伊那雙澄澈的貓兒眼裏漸漸浮起一絲狐疑,就這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仿佛在問:漂亮解解,你不會不知道玩什麼吧?
被這純真又直白的目光盯着,李麗質不知怎的,福至心靈,脫口而出:“姑姑帶你去尋其他小朋友一道玩耍,可好?”
她想起後宮那兩個年幼可愛的弟妹——正是由母後所出的晉王稚奴與小公主兕子。母後鳳體欠安時,她這長姊常去照料。如今不過是再多帶一個孩子,想來也無妨。
“好呀好呀!” 小清伊立刻拍手歡呼,方才那點小疑慮煙消雲散,“依依最喜歡交朋友啦!”
見小家夥安分下來,李麗質鬆了口氣,牽着她柔嫩的小手,朝後宮深處那座更爲溫馨精巧的殿宇走去。
繞過幾處回廊,步入一處花木扶疏的庭院,李麗質揚聲喚道:“稚奴,兕子!”
清脆的話音剛落,殿內便傳來兩道聲氣、卻充滿歡欣的回應:
“阿姐!”
只見兩個小小的身影,一高一矮,如同歸巢的雛鳥般,從殿內歡快地奔了出來。
只見兩個小小的身影從殿內雀躍而出。
稍高些的是個約莫六七歲的男孩,穿着淡青色的皇子常服,頭戴小冠,面容清秀,眉眼間已能看出幾分的英氣與長孫皇後的柔和,正是後的唐高宗,如今的晉王李治(稚奴)。他跑在前頭,眼睛亮晶晶的,滿是見到長姐的歡喜。
稍矮些、被他小心護在身後的,是個看起來更小、約莫四五歲的女孩兒。她穿着鵝黃色的襦裙,梳着雙丫髻,因跑得急,小臉泛着健康的紅暈,一雙大眼睛像浸潤在水裏的黑葡萄,淨又靈動。她身子似乎有些弱,跑了這幾步便有些輕喘,但笑容卻格外甜美燦爛,這便是極受父母兄長寵愛的晉陽公主,小名兕子。
“阿姐!” 兩人異口同聲,一左一右拉住了李麗質的衣袖。
“慢些跑,仔細摔着。” 李麗質地笑着摸了摸兩人的頭,語氣溫柔。隨即,她側身讓開,將藏在自己身後、正好奇探出半個腦袋的小清伊露了出來,“瞧,阿姐今給你們帶來一位新朋友。”
兩雙清澈的眼睛立刻齊刷刷地落在了小清伊身上。
小清伊也睜大了眼,看看稚奴,又看看兕子,最後目光落在兕子那身漂亮的鵝黃裙子上,滿是新奇。她今天穿的還是那身毛茸茸的白色兔子連體衣,帽子上長長的耳朵隨着她歪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好可愛的兔兒!” 兕子第一個發出驚嘆,她鬆開阿姐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一小步,目光幾乎粘在了小清伊的“兔耳”和毛茸茸的衣服上,帶着孩子氣的羨慕與好奇,“是真的兔毛嗎?”
稚奴畢竟年長兩歲,更持重些,他先規規矩矩地對李麗質行了個禮,然後才看向小清伊,眼中也滿是驚奇:“阿姐,這位妹妹是......?” 他從未在宮中見過這般打扮、粉雕玉琢如年畫娃娃的孩子。
李麗質一時語塞,正斟酌着該如何介紹這位“天降侄女”,小清伊卻已經自來熟地往前蹦了一步,學着剛才兕子的樣子,軟糯糯地開口:
“泥們好!窩叫李清伊!泥可以叫窩依依!” 她看看兕子,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格外認真,“泥的裙裙好漂亮!比窩的兔兔衣服還好看!”
小孩子間的友誼往往建立得飛快。兕子聽到贊美,眼睛彎成了月牙,那點因陌生而產生的怯意立刻消散了不少。“你的兔兔衣服也好看!” 她由衷地說,忍不住又看了看那對晃動的長耳朵。
稚奴也放下了小皇子的矜持,好奇地問:“李清伊?你姓李?你是哪一房的妹妹?我怎麼從未見過你?” 他隱約記得,宗室裏似乎沒有這般年紀、又如此......圓潤可愛的妹妹。
小清伊被問得有點懵,她哪裏知道什麼“哪一房”,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指了指兩儀殿的大致方向,又指了指東宮的方向,比劃着說:“窩......窩是老祖宗家的!還有那個高高的、好看的太子哥哥家!”
老祖宗?太子哥哥?
稚奴和兕子對視一眼,都有些茫然。兕子年紀小,很快就不糾結了,只覺得這個新朋友說話有趣。稚奴卻暗自思忖:太子哥哥......難道是承乾大哥?大哥何時有了這麼小的......女兒?他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自家阿姐。
李麗質接收到弟弟疑惑的眼神,現今太子還未成婚,只得含糊道:“是太子兄長故交之女,近才接來宮中暫住,與你們作伴。”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開,“依依初來,對宮中不熟,你們倆身爲兄長阿姊,可要好好帶着她玩。”
一聽要“帶着玩”,稚奴和兕子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依依妹妹,你想玩什麼?” 兕子主動拉起了小清伊的手,觸手一片軟乎乎的絨毛,讓她覺得新奇又舒服,“我會玩投壺,不過力氣小,投不準。九哥哥(稚奴)會玩雙陸,還會講故事!”
小清伊反握住兕子微涼的小手,興奮地開始列舉:“窩們可以玩躲貓貓!玩積木!玩......玩看誰跑得快!” 說到最後一項,她想起早上被爸爸着跑步的事,小嘴微微撅起,但很快又被和新朋友玩耍的快樂沖淡。
稚奴聽到“躲貓貓”,表情有點微妙。他已經是讀書習字的年紀了,覺得這遊戲略顯幼稚,但看着妹妹兕子期待的眼神,以及新來的小妹妹那亮晶晶的眸子,到底沒說什麼。
“積木是何物?” 兕子好奇地問。
“就是......就是好多好多木頭塊塊,可以搭成房子,搭成塔!” 小清伊努力描述着,用手比劃着高塔的樣子。
“宮中有類似的七巧板與營造玩具,或許可以替代。” 稚奴展現出小兄長的可靠,提議道,“不如先去我殿中?那裏寬敞些,也有許多玩具。”
“好呀好呀!” 小清伊和兕子異口同聲地答應。
李麗質看着三個孩子轉眼間便融洽起來,心中柔軟。她示意母和宮人小心跟隨着,自己則不遠不近地走在後面,看着前方那三個小小的身影。
陽光透過庭院的花木,灑下斑駁的光影。穿着鵝黃衣裙的小公主,牽着白絨絨的“小兔子”,旁邊是努力挺直腰板、想要表現得沉穩可靠的小皇子。清脆的童言稚語伴着微風傳來,爲這莊嚴肅穆的宮廷,平添了無限生機與暖意。
李麗質想,或許,這個突如其來的小客人,帶來的不僅僅是那些新奇的吃食和物件,還有這格外珍貴的、純粹無邪的歡笑聲。
而她未曾察覺的是,小清伊手腕上那個被她當作新奇飾品的“電話手表”,表盤在陽光下,偶爾會閃過一抹極微弱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