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的人很快趕到了醫院,他母親看到我,眼神復雜,有怨,似乎又有點別的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沒說什麼。
我站在病房外,透過玻璃窗看着裏面。江臨已經醒了,頭上纏着紗布,遮住了眼睛。他安靜地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機。
和我記憶中那個囂張跋扈、永遠用挑剔眼神看我的男人,判若兩人。
心裏有點堵,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恨嗎?好像沒那麼強烈了。解氣嗎?好像也並沒有。反而有種莫名的……煩躁。
陸昭言不知從哪裏得到了消息,也趕了過來。
“你沒事吧?”他上下打量我,看到我手上的擦傷,眉頭微蹙。
“我沒事。”我搖搖頭,指了指病房,“他……失明了。”
陸昭言沉默了一下,看向病房裏的江臨,眼神深邃難辨:“意外誰也不想發生。他救了你,這份情,你打算怎麼還?”
怎麼還?
我也在問自己。
難道要因爲他這次意外相救,就抹掉過去所有的傷害?就讓我放下好不容易撿起來的尊嚴和事業,去給他當牛做馬?
不可能。
我宋晚恩怨分明。他救了我,我感激。但過去的賬,也不能一筆勾銷。
我正在糾結,手機響了,是顧衍之師兄。
“晚晚,聽說工地出事了?你怎麼樣?”他語氣焦急。
“我沒事,師兄,一點小擦傷。”我走到一邊接電話。
“那就好……江臨他?”顧衍之也知道了。
“失明了。”我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顧衍之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晚晚,我知道你心軟,但別因爲這件事就……他以前怎麼對你的,你都忘了嗎?”
“我沒忘。”我深吸一口氣,“師兄,我知道該怎麼做。”
掛了電話,我重新看向病房。
恰好,護士正在裏面幫江臨調整輸液管。他似乎有些不適應眼前的黑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着,嘴唇緊抿,透出一股脆弱和無助。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護士看到我,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病房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江臨似乎聽到了我的腳步聲,微微側了側頭,聲音沙啞澀:“……誰?”
“我。”我站在床邊,語氣平靜無波。
他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宋晚……來看我笑話?”
都這時候了,嘴還是這麼硬。
“我沒那麼閒。”我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看着他被紗布覆蓋的眼睛,“醫生的話,你都聽到了?”
他沉默了一下,放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指節泛白:“……嗯。”
“有什麼打算?”
“能有什麼打算?”他自嘲地笑了笑,“一個瞎子……”
“江臨,”我打斷他的自怨自艾,聲音清晰而冷靜,“你救了我,我很感激。這份情,我認。”
他猛地“看”向我,雖然看不見,但那方向準確無誤。
“但是,”我話鋒一轉,語氣斬釘截鐵,“你別指望因爲這件事,我就會回到你身邊,或者對你舊情復燃。不可能。”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繃的下頜線顯示他並不平靜。
“我會負責你後續最好的治療費用,直到你康復,或者……確定無法康復。”我公事公辦地說,“另外,在你恢復期間,你公司那邊如果有需要,在不損害我自身利益的前提下,我可以提供一些……有限的商業諮詢。算是還你人情。”
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感激歸感激,原則不能丟。
江臨靜靜地聽着,良久,才低低地笑了一聲,帶着無盡的蒼涼:“宋晚……你還真是……一點沒變。”
不,我變了。
我變得不再戀愛腦,變得清醒而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