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僵在原地,看着兩人遠去的背影,臉色更沉。
這時,青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慕,下月初三墨羽閣將在東海別院設宴,屆時,你我之間的關系,會在宴上正式宣布。”
沈慕轉身,眸色復雜地看向她,沉默半晌,才緩緩點頭:“我知道了。”
午後的糖水鋪裏,蘇錦兒捏着勺子發呆,碗裏的糖霜撒得歪歪扭扭。
春桃看了半晌,忍不住走上前:“錦兒姐,你最近總心不在焉的。”
“按理說這幾你的運勢該是極好的,怎麼反倒沒什麼精神?”
蘇錦兒回神,擺擺手:“沒事,許是沒睡好。”
說着舀了滿滿一碗冰酪,遞給藥桃,“把這個給墨羽閣沈大人送去。”
蘇錦兒又另外裝了兩份,“我順路去外送。”
剛走出巷口,就瞥見牆角的柳樹下,秦風正對着一位姑娘低聲說笑,姿態親昵。
蘇錦兒翻了個白眼,嘟囔句“登徒子”,轉身繞路就走。
另一邊,沈慕剛收到一份送來的食盒。
他打開一看,正是熟悉的冰酪糖水,清甜的香氣撲面而來。
沈慕指尖一頓,隨即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冰涼絲滑的滋味漫開,眼底的陰霾悄然散了幾分。
這味道,是她親手做的。
蘇錦兒拎着食盒往溫硯府去,剛拐過街角,就見秦風竟又跟在一位穿粉裙的姑娘身後,笑得一臉殷勤,活像趕場般。
那粉裙姑娘好奇問:“方才你去哪了?怎的許久才來?”
秦風眼珠一轉,隨口扯謊:“方才有些不適,去了趟醫館,讓姑娘久等了。”
蘇錦兒聽得真切,正義感頓時涌上心頭,悄悄跟了上去。
待秦風轉身去街角茅廁,她立刻走上前,對着那姑娘拱手,故意沉聲道:“這位姑娘,我是濟世堂的醫女。”
姑娘一愣:“是,秦公子有何不適?”
“正是,”蘇錦兒壓低聲音,意有所指,
“秦公子近經常來醫館,皆是因私下調養不當,姑娘與他相處,還需多留個心眼,莫要被表象蒙蔽。”
姑娘臉色瞬間變了,眼神裏滿是警惕。
剛從茅廁回來的秦風,滿臉笑意。
還沒等他開口,就見那姑娘猛地後退一步,冷冷道:“原來你私下這般不檢點,算我看錯人!”
說罷轉身就走,只留秦風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蘇錦兒站在一旁,雙手抱,揚了揚下巴,眼底滿是“活該”的笑意。
城郊別院外,夏的空地鋪着細碎光,旁側花林枝繁葉茂,粉白的薔薇攀着籬笆開得熱烈。
沈慕負手而立,目光銳利地盯着空中的玄鳶,指尖悄然摩挲着袖中的小零件——他今正是來測試玄鳶的飛行能力。
不遠處的桃林裏,蘇錦兒正和溫硯等人擺弄着紅綢花燈,低聲商議:
“這裏再掛兩盞花燈,拐角處擺上花籃,定能給師兄一個驚喜。”
幾人忙得熱火朝天。
沈慕竟沒察覺不遠處的蘇錦兒。
測試結束後,沈慕徑直轉身,熟門熟路地往蘇錦兒的糖水鋪走去。
剛進門,春桃就端着托盤迎上來,眨着眼睛好奇問:“沈公子,您來尋我們錦兒,你們到底是什麼關系呀?”
沈慕耳微熱,卻故作鎮定,板着臉道:“不過是買冰酪糖水的主顧與掌櫃的關系,別無其他。”
說罷,他掃了眼冰鑑裏的冰酪,沉聲道:“今的冰酪,我全買了。”
春桃驚得瞪大眼:“全、全買了?”
“這可有百十碗呢!”
“無妨,”
沈慕從袖中掏出銀子放在櫃上。
春桃盯着櫃上堆得老高的空碗,急得團團轉:“這可如何是好!”
“百十來碗冰酪,我一個人猴年馬月才能做完啊!”
沈慕坐在桌前,指尖輕叩木沿,面上波瀾不驚,仿佛只是在看尋常物件。
心底卻悄然一動——她不在,若是有人去尋,或許……
不等他開口,春桃已轉頭沖後廚嚷道:“阿福!快跑去城郊別院找錦兒姐!”
“就說沈大人把今的冰酪全包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讓她趕緊回來搭把手!”
沈慕眼皮微抬,沒應聲,也沒阻止,只靜靜站着,唇角幾不可察地抿了抿。
他心底那點隱秘的期待,正順着指尖的叩擊聲,悄悄蔓延開來。
不多時,阿福氣喘籲籲地跑回來:“錦兒姐說正忙着布置,抽不開身,讓沈大人要麼等,要麼改再來!”
沈慕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收回叩擊的指尖,聲音平淡無波:“錢留下,冰酪不用做了。”
說罷,沈慕轉身就走,背影依舊挺拔。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點悄然升起的歡喜,此刻正輕輕落了下去,化作一絲難以言說的空落。
城郊別院的空地上,夏花林開得正盛,蘇錦兒握着毛筆站在牆邊,指尖沾了些石青顏料,正細細勾勒着纏枝蓮紋樣。
溫硯在一旁遞着紙筆,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認真的側臉,眼底滿是柔和。
“阿硯,石綠顏料用完了,你看看附近有沒有地方能尋些?”
蘇錦兒放下筆,轉頭問溫硯。
溫硯應聲:“我去附近找找,你在此等候,莫要亂跑。”
說罷轉身往巷口走去,不多時便瞧見一位老丈坐在院門口曬着太陽,院裏擺着顏料陶罐。
他走上前拱手行禮:“老丈,晚輩同伴作畫缺了顏料,不知可否借些石綠一用?改必當奉還。”
老丈抬眼瞧了瞧他,又望向不遠處別院方向的蘇錦兒,笑着擺手:“無妨無妨,你姐姐等着用吧?快隨我來取。”
溫硯臉頰微紅,連忙解釋:“老丈誤會了,那是我的師姐蘇錦兒,並非家姐。”
老丈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瞧我這老眼昏花,你們看着親近,倒像一對姐弟哩!”
說着引着溫硯進屋取了顏料,又塞給他一把曬的野果,“拿去給你師姐嚐嚐!”
溫硯謝過老丈,捧着顏料和野果快步返回,將東西遞給蘇錦兒,把方才的誤會細細說了一遍。
蘇錦兒聽得發笑,指尖捏起一顆野果:“這老丈倒有趣,竟把我們認成姐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