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紅雲已經弄好晚餐。晚餐很簡單，一個炒豆芽，一個小蔥炒煎蛋。
燈泡瓦數很低，廚房依舊昏暗，顧媽媽和顧煙靜默得吃着晚飯。
少了顧建國，兩個人得晚餐吃的實在有點安靜。
吃過晚餐，和林紅雲一起刷牙、洗臉、洗腳、林紅雲在一旁看電視，顧煙掏出奧賽習題預習。
小學奧賽題看似簡單，實則彎彎繞繞，一不小心就掉坑裏。學着學着，學出一絲趣味。
顧煙整個人沉浸在題海中。林紅雲把電視聲音調到最小，過了不知多久，顧煙揚起發酸的脖子揉一揉，看一眼牆上的掛鍾：“呀，就一個小時了，媽媽你怎麼不叫我。”
顧煙趕緊收好作業，換衣服鑽進被窩，抱着林紅雲，使勁嗅了嗅，嗯，真好聞，是媽媽的香味。
林紅雲被鬧得撲哧一笑，輕柔的摸着顧煙的小腦袋問，忽然問道：“煙煙，你覺得媽媽去集市上做點小生意怎樣？”
顧煙有點驚訝，怎麼媽媽突然會想到去做生意呢？
她看着林紅雲秀美文靜的臉龐，似乎還隱藏着一絲忐忑，一絲猶豫。
顧煙心神一動，或許媽媽並不是征求她的意見，只是想得到一個認同，一份勇氣罷了。
顧煙心裏微微發酸，狠狠點頭，抱着林紅雲的手撒嬌道：“媽媽，那肯定好呀。爸爸擺攤都成功了，媽媽這麼漂亮，這麼能，肯定比爸爸強。
媽媽你都不知道，爸爸賣糖炒栗子的時候，臉紅的像猴子的屁股一樣，都不好意思叫出口。嘻嘻，不過媽媽，你啥時候去噢？帶上我，我還能給你吆喝呢，我現在吆喝的可好了。”
顧煙毫不猶豫的揭顧建國的短，給林紅雲加油打氣。
林紅雲心中似乎放下塊大石頭，臉龐舒展開，笑着說：“你還有時間和媽媽去擺攤？現在學習不緊張呀，你看看你寫作業都寫到這麼晚？二年級的課程能跟上嗎？”
顧煙一拍手，又拿過書包，把雙百分的卷子拿給林紅雲看：“媽媽，我只是比較低調，這幾次班級測試我都是滿分，穩居班級第一。不過林老師給我報名參加奧賽，功課是比較多。”
林紅雲驚喜的看着卷子：“你這孩子，怎麼不早拿出來？我還擔心你跟不上二年級課程，又怕問你成績給你施加壓力。你好好跟着林老師學，可不要偷懶！”
顧煙滿頭黑線，攤手道：“怎麼可能，放心吧媽媽。以後每天都要推遲一個鍾頭放學了，林老師說給我們參加奧賽的幾個同學。對了媽媽，你打算做什麼小生意啊？有想好了嗎？”
林紅雲搖搖頭：“家裏還有百來斤的板栗，打算先繼續賣糖炒板栗。不過量不多，賣完了也就沒了。”
媽媽的手藝很好，上輩子顧煙喜歡吃滷菜，林紅雲就買了調料自己在家滷，味道很棒，這聞着就想流口水。顧煙建議："媽媽，你可以賣滷菜啊。”
林紅雲搖搖頭：“滷菜都是肉菜，前期買材料投入大，當天賣不出去，咱家也沒冰箱，菜放不住，說壞就壞了。風險大。”
顧煙想想也是，滷菜雖然買的人多，高回報，也是高風險。爸爸在鵬市也不知道是個啥情況，家裏現在可禁不住一點風險。顧煙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媽媽繼續說：“不過我倒是想做些包子早點，去縣中學門口賣。縣城的學生家庭條件好，早餐在外面吃的多，我先試試看，生意行不行。”
顧煙也覺得這個主意好，騎自行車去縣城才20分鍾的路程。
其實市區學校賣更好，上回在市區賣板栗，市區的消費能力明顯更高。不過顧煙家離市區太遠了，來回趕不上。
就是早餐生意太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準備，顧煙擔心媽媽身體吃不消：“媽媽，要不算了吧，這樣太辛苦了。”
“哪有什麼辛苦的，農村什麼活不比這辛苦？煙煙，你要好好學習，有了文化將來才能活得輕鬆。無論哪行哪業，都需要有文化的人。”
說起來顧建國離家半月有餘，剛到鵬市那天給家回了電話報平安，之後也沒消息了。
顧煙十分牽掛，不知道爸爸那邊情況怎樣，是否一切順利。
不過顧煙是不敢問的，媽媽已經夠擔心爸爸了，何必再給媽媽增添憂愁。
建林叔叔一向和爸爸如親兄弟，倒也不必太過憂愁，自尋煩惱。
林紅雲自打定主意要做起小本買賣，每天越發忙碌，忙着收拾板栗，忙着準備早點材料，又忙着改善早點味道，爲還未開張的早點生意早做準備。
村裏和林紅雲要好的幾個媳婦，串門時給林紅雲幫忙燒個火，順帶當個試吃員，點評提意見。
當然，也有些眼酸的，在背後偷偷議論。
比如這天，顧煙從學校補習回來。
村口兩位大嬸正在說：“你說建國媳婦，老老實實種地不行啦；做生意是那麼容易的？還準備去賣早點。要這麼容易賺錢，那不得全跑去做生意了。”
“她那手藝你別說，還真不錯，聞着是挺香的。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做飯手藝好可和做生意不搭邊。到時虧了本，賠了錢，可有的哭。”
“可不是，建國才出去打工，她就想着往外跑。以前看着本本分分的，心也挺野嘛。”另一大嬸癟癟嘴。
顧煙氣不打一處來，忍住火走到這位跟前，扯着嘴勉強一笑：“幾位嬸子，賠不賠就是我家的事了。我媽願意就，我爺我我爸都贊成的，我媽啥人品大家都看在心裏。
至於賠不賠的，反正也是賠我家的，就不勞您幾個心了。”
幾位大嬸被嚇了一跳，冷不丁後面冒出個人來。
聽完顧煙的話，臉上青一陣紫一陣。
背後說人短被捉正着，有點下不來台，尷尬的說：“哎，小煙，就放學了啊。我們這也不是擔心你媽嗎，再說，我們也沒說啥啊。你們說是不是。”
“ 就是，就是”，周圍幾人訕訕，相互應和。
顧煙沒說什麼，背着書包往家走。
林紅雲像只快樂的蝴蝶，一邊揉面，一邊哼歌，抬頭瞧見顧煙進來，笑說：“煙煙，回來啦？補習怎麼樣，累不累？”
聽着媽媽溫柔的聲音，顧煙心中的惱火一掃而光，暗笑自己真是小孩子脾氣，和那些大嬸計較什麼呢？
農村從來不缺搬弄是非愛嚼舌之人。沒有人希望你比他們家過的好，這大概就是劣性吧。
“煙煙，鍋裏熱着幾個包子和糯米卷，還有一盤蘿卜糕，都是你愛吃的。快嚐嚐媽媽手藝有沒有變得更好。”
顧煙聽聞眼睛一亮，跑到灶台旁，揭開大鍋蓋。熱騰騰的包子糕點香氣撲鼻而來。
“好香啊！”
顧煙用筷子夾住一塊蘿卜糕就往嘴裏放。
“哇，好燙，好好吃。”含含糊糊說道。
顧煙又咬了一口糯米卷，晶瑩剔透的糯米卷香軟可口，包子美味多汁。顧煙說不出的美味，只能不停贊嘆。
林紅雲哈哈大笑：“你華榮嬸嬸和阿七嫂子天天過來幫忙，也說我做的更好吃了。今天做了不少呢，讓他們帶了些回家給小孩吃，就給你剩了這幾塊。”
顧煙點點頭，這幾個嬸子人都很好，和媽媽處得來，平時有啥事都會過來幫幫忙。
顧煙三下五除二吃完，跑回問：“媽媽，你今晚揉面團做什麼，明天一早就打算出攤嗎？”
“明天不行，等下周一去。頭一回我這心裏還是有點緊張。今天再做些包子花卷，送給周圍鄰居嚐嚐。對了，後鍋還有五六個肉包子呢，你去爺爺那邊寫作業，一起端過去。”
“噢。媽媽我給你燒火吧，我晚點去寫作業。”顧煙說。
“不行，學習可不能鬆懈了。再說你現在本來回家就遲，再晚點作業和大字就寫不完了。
我這裏要做的不多，不用你燒火，快去吧。”
“噢。”顧煙只能點頭，“不過媽媽，後天就是周末趕集會，你做點糖炒栗子和包子饅頭，我們去集市上賣，幫你熟悉熟悉過程。論賣東西，我是專業的噢。”
林紅雲被逗得忍不住笑出聲，想一想自己確實沒賣過東西。有女兒在身邊給自己壯壯膽也好，笑着點頭：“行，聽我閨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