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孫志強和李建像是兩尊被凍住的泥塑,傻愣愣地看着蜷縮在地上、像只大蝦米一樣抽搐的趙衛國。
他們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這……這還是那個任人欺負、見了他們都要繞道走的秦憨子嗎?
剛才那一拳,那速度,那力道……
隔着幾米遠,他們都仿佛聽到了骨頭和內髒碰撞的悶響。
太狠了。
太他媽狠了!
這要是打在自己身上,怕不是腸子都得斷成八截?
“你……你敢打趙組長?”
孫志強哆嗦着嘴唇,色厲內荏地指着秦朗,試圖用“官威”來壓人。
“你個傻子,你這是要造反啊!”
“造反?”
秦朗歪了歪頭,臉上那股子駭人的煞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換上了那副天真無邪的傻笑。
他甚至還伸出手指,在嘴裏蘸了點口水,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我傻。”
“我不知道。”
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模樣,差點把孫志強氣得背過氣去。
對啊!
他是個傻子!
這個年代,傻子,那能叫嗎?那叫犯病!
頂多就是賠點醫藥費,關兩天禁閉,連勞改都夠不上!
可他們要是還手,那可就是毆打“殘障人士”,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媽的!跟他拼了!”
李建是個莽夫,他看了一眼門口那袋白花花的富強粉,又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趙衛國。
今天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以後在知青點還怎麼混?
最重要的是,那袋白面就徹底沒指望了!
“一起上!他再能打也就是一個人!咱們兩個還怕他一個傻子不成?”
李建怒吼一聲,給自己壯了壯膽,抄起剛才掉在地上的棍子,就朝着秦朗的腦袋掄了過來。
孫志強見狀,也一咬牙,從旁邊撿了用來頂門的木杠子,惡狠狠地撲了上去。
“秦朗!別打架!”
身後的夏雲溪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地伸手去拉秦朗的胳膊。
她雖然震驚於秦朗剛才那一拳的威力,但對方畢竟是兩個人,手裏還拿着家夥。
秦朗是傻,可他也是血肉之軀啊!
“媳婦,不怕。”
秦朗沒有回頭。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夏雲-溪抓着他胳膊的小手,那寬厚的手掌,溫暖而有力,瞬間驅散了她心中大半的恐慌。
然後,他轉過身,獨自面對着那兩個揮舞着棍棒、面目猙獰的男人。
昏暗的天色下,他那高大的身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嘿嘿……嘿嘿嘿……”
秦朗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憨,很傻,卻又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鬆開了攥緊的拳頭,轉而張開雙臂,像是在玩什麼老鷹捉小雞的遊戲,搖搖晃晃地迎了上去。
“打!打壞人!”
“欺負媳婦!打!”
“面是我的!糖也是我的!”
他嘴裏喊着顛三倒四的傻話,腳下的步子卻快得驚人。
李建那棍子帶着風聲,眼看就要砸到秦朗的腦門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秦朗的身子詭異地一扭,像是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
“呼——”
棍子貼着他的耳朵掃了過去,砸了個空。
而秦朗,已經像鬼魅一樣,貼近了李建的身前。
李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撞在了他的口上。
不是拳頭,也不是腳。
是秦朗的肩膀。
那一下,又快又狠,像是被一頭瘋牛迎面撞上。
“砰!”
李建感覺自己的骨都要裂開了,五髒六腑都錯了位。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手裏的棍子也脫手而出。
還沒等他落地。
秦朗已經順手抄住了那在半空中翻滾的木棍。
反手一掄!
“啪!”
木棍精準無比地抽在了後面跟上來的孫志強的小腿迎面骨上。
“嗷——!”
孫志強慘叫一聲,腿一軟,當場跪在了地上,疼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迎面骨,那是人身上最疼的地方之一。
這一棍子下去,雖然沒斷,但也足夠他半個月下不了地了。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秦朗出手,到兩人倒地,前後不過三秒鍾。
快。
太快了。
快得讓人本反應不過來。
夏雲溪愣住了。
躲在屋門口偷看的王淑芬和秦長征也愣住了。
這還是他們那個反應遲鈍的傻兒子嗎?
這身手,這狠勁兒……
秦朗卻沒有停。
他拎着那棍子,臉上依舊掛着那種天真無邪的傻笑,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抱着腿在地上打滾的孫志強。
“打……打壞人……”
他嘴裏念叨着,舉起了手裏的棍子。
“別!別打我!我錯了!我不敢了!”
孫志強嚇得魂飛魄散,看着那越來越近的棍子,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這傻子瘋了!
他真的會打死人的!
秦朗的棍子高高舉起,眼看就要落下。
可就在這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停住,歪着腦袋,一臉困惑地自言自語。
“娘說……不能打頭……打頭會死……”
說完,他竟然真的把棍子放了下來。
孫志強剛鬆了一口氣,以爲自己逃過一劫。
下一秒。
秦朗扔掉棍子,蹲下身子,伸出那雙蒲扇般的大手。
一把抓住了孫志強的腳踝。
“嘿嘿……不打頭……打屁股!”
他大吼一聲,手臂上的肌肉瞬間虯結。
“走你!”
一百三四十斤的孫志強,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拎了起來!
像是在掄一個破麻袋!
秦朗抓着他的腳踝,在原地轉了半圈,然後猛地鬆手。
“嗖——”
孫志強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發出豬般的慘叫。
最後,“噗通”一聲,和他的同伴李建一起,摔在了院子角落那個用來堆雜物的雪堆裏。
雖然沒受什麼重傷,但那份屈辱和恐懼,足夠他們記一輩子了。
解決完兩個狗腿子。
秦朗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過身,目光落向了那個從始至終的罪魁禍首——趙衛國。
趙衛國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了不少,正掙扎着想從地上爬起來。
可他剛撐起半個身子,就看見秦朗拎着那棍子,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了過來。
那張憨傻的臉上,掛着人畜無害的笑容。
可在趙衛國眼裏,那簡直比還可怕。
“你……你別過來!”
趙衛國嚇得連連後退,肚子裏的劇痛讓他連滾都滾不動。
“我……我是知青組長!你打了我,公社不會放過你的!”
他還在試圖用身份來壓人。
秦朗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他伸出那沾着泥土的手指,在趙衛國的臉上輕輕拍了拍,像是長輩在教育不懂事的孩子。
“我傻。”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不犯法。”
說完,他站起身。
在趙衛國那驚恐欲絕的目光中,緩緩抬起了那只穿着大頭棉鞋的腳。
“砰。”
一聲悶響。
那只腳,不輕不重,正好踩在了趙衛國的口上。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能讓他感受到那種被碾壓的屈辱和窒息感,又不會真的踩斷他的肋骨。
“你……”
趙衛國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壓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驚恐地抬頭,對上了秦朗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哪還有半點傻氣?
那分明是一雙看死人的眼睛!
冰冷,漠然,充滿了絕對的掌控力。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這個秦朗,本就不是傻子!
他一直在裝!
這個發現,比剛才那一拳還要讓他感到恐懼。
一個懂得隱忍、懂得僞裝,還擁有如此恐怖身手的“傻子”……
他到底是誰?!
“還搶嗎?”
秦朗低下頭,歪着腦袋,臉上的表情又恢復了那種天真無邪。
他用腳尖在趙衛國的口輕輕碾了碾,像是在踩滅一個煙頭。
“我的面……還搶不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