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不作美,此時突然間下起了雨。
桃兒更加焦急。
這時老伯沖裏面大喊一聲,“老婆子,下雨了,快拿油紙傘出來。”
桃兒抱着阿衍在老伯的指引下往院子裏走去,就看到一個婆婆從裏面走過來,撐着一把古銅色的油紙傘走過來,她左手中還拿着一把。
婆婆踩着小碎步走過來,看了一眼桃兒他們一大一小,並沒有問什麼,而是心疼的哎呀一聲,“這孩子怎麼了?
是不是發熱了?
姑娘,趕緊進屋裏去,別淋了雨。”
說完趕緊把油紙傘往他們這邊撐。
另一把油紙傘給了自己男人,“當家的,這把給你。”
“謝謝婆婆。”
桃兒感激的道謝,看得出來,眼前這位婆婆應該是老伯的媳婦,看起來不是壞人。
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噼裏啪啦砸在破舊的屋檐上,順着茅草縫隙漏下幾縷,在屋角積成一小灘泥水。
桃兒眉心緊皺,無法欣賞這樣的雨中景色,她以前倒是喜歡,現在一點不喜歡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大概說的就是他們現在這樣的情況。
桃兒心裏着急,心裏咒罵起老天爺:這個時候下什麼雨,存心跟我作對嗎?
這是嫌他們兩個還不夠倒黴嗎?
她倒也忍一忍就過去了,可是阿衍,他才五歲啊!
發瘟的老天爺,你就不能大發慈悲嗎?
心裏罵着罵着,眼睛一酸,眼淚不由自主的掉落下來。
老伯提着不知道何時變出來的昏黃油燈,引着桃兒穿過狹窄的院落,每走一步都濺起微小的水花。
“姑娘這邊走,小心腳下,院裏泥濘得很。”
老伯聲音沙啞,佝僂着身子,還有隱約傳來的夜香臭味。
油燈在他手中微微顫抖,光影隨之搖曳,照亮了院中殘破的石磨和幾棵被雨打得東倒西歪的菜苗。
一眼看出就是非常普通貧窮的人家。
桃兒雙臂緊緊抱着懷中的阿衍,心裏默默祈禱着不要有事。
嘴裏還時不時喊一句阿衍,就怕他真的睡過去了。
阿衍的小腦袋無力地靠在她肩上,呼吸急促而滾燙,每次呼出的氣息都灼燒着桃兒的頸項。
感受到這熱乎乎的氣體,桃兒心中猜測十有八九是因爲今天一天都勞累奔波,恐懼害怕造成的驚厥高熱。
很多幾歲的孩子都容易發生這樣的情況。
“就是這間了,雖簡陋了些,但還算爽。
姑娘,你趕緊把小公子抱上去躺着吧!”
老伯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油燈的光芒涌入,照亮了屋內簡單得近乎寒酸的陳設:一張木板床,上面鋪着一層薄薄的被單。
一張瘸腿的方桌,下面用一塊四方的木塊墊着。
兩把磨得光滑的竹凳,應該是自己編的。
牆角堆着幾捆草大概是用來鋪床用的。
牆壁上掛着一個竹子編織的魚簍和一個鬥笠。
桃兒輕輕的地將阿衍放在床上,阿衍一沾床鋪,便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小臉燒得通紅。
雙手不肯從她的脖子上鬆開。
喃喃低語,“桃兒姐姐別離開阿衍………”
“阿衍乖,桃兒姐姐在這裏,別怕。
你先鬆開手,桃兒姐姐陪着你。”
她一邊哄着阿衍,一邊輕輕拍了拍他身上。
阿衍這才放開了手,眼睛卻是緊閉着的。
可能不適應這硬邦邦的木板床,不安的動了幾下。
桃兒立馬抬手探向阿衍的額頭,剛一觸碰便縮回了手,那溫度燙得嚇人。
“老伯,小公子怕是驚厥發熱了!”桃兒聲音急促,“勞煩您端盆熱水來!”
老伯臉色一變,渾濁疲憊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慌,連忙轉身對跟進屋的妻子喊道:“老婆子,快去!端盆熱水,趕緊的!”
老婦人應聲小跑着而去,腳步聲在雨聲中顯得急促而慌亂。
老伯站在一旁則焦急地搓着手,在狹小的房間裏來回踱步:“這可怎麼好,小公子身子金貴,若有個閃失……
蕭家怕是……
我怎麼對得起蕭老太爺!
不行,小公子不能出事,我這就去找郎中!”
“老伯且慢!”桃兒急忙喚住已轉身要往外走的老伯,“
不能去請郎中!”
“姑娘,小公子發熱,不請郎中怕熬不過明天啊!
你不會因爲小公子發熱就不想管他了吧?”
老伯看了一眼小公子滿是紅的小臉蛋,有些心疼,轉而語氣有些生硬的問道。
他們這裏幾天前一個三歲的孩子就是因爲高熱不退,就這樣沒了。
那家人哭的死去活來。
“老伯,您老人家誤會我了,我怎麼會丟下阿衍呢!
我要是有這樣的想法,自己早跑了,還用等到現在嗎?
我和小公子不能暴露,在你們家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桃兒知道老人家誤會了,連忙解釋。
知道的人越多危險就越高,對她和阿衍還是老伯他們都沒有任何好處。
老伯腳步頓住,轉身連忙道歉,“姑娘,對不住,剛才是我老頭子錯怪你了。”
說到這裏又抬頭看了一眼床上沒有一點精神的小公子,眼裏滿是擔憂:“可是姑娘,小公子這身上的高熱……”
“我有辦法。”桃兒的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
老伯正想問什麼辦法,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又不是郎中,能有什麼辦法。
這個時候嬸子走了進來,“當家的,你在這裏胡說什麼呢!
剛才看這小姑娘就知道她不是那種人。
你別管那麼多,姑娘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
她說有辦法就肯定有辦法。”
婆婆放在木盆,一邊訓斥着老伯。
剛才他們兩個人說的話,她都聽見了。
這個小姑娘雖然年紀小,但是目光沉靜,一看就是有主意的人。
“老伯,請您和婆婆在外面守着,莫讓人進來。
你們放心,我以前學過一點藥理,小公子不會有事的。”
桃兒心想着婆婆還是一個通透明白之人。
老伯望着桃兒平靜而堅定的眼神,猶豫片刻,終是點了點頭:“那……姑娘若有需要,隨時喚我們。”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阿衍,眼神裏依舊透着擔心,不過很快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門外傳來老伯壓低的聲音:“老婆子,你去煮些面條,打兩個雞蛋進去。
我在這兒守着。”
桃兒聽着門外的動靜,迅速起身將門栓好。
因爲怕他們無意間進來,要是撞見她用空間裏的東西,那就麻煩了。
解釋不清楚,怕是會把她當成妖魔,她可不敢賭。
即使他們是善良的人,但是古代的人最信鬼神,她不能去賭。
她怕被當成怪物燒死,她可不想死。
另一方面她也怕他們打擾自己給阿衍治病。
桃兒回身走到床邊,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集中精神。
心中意念一句:智能體溫計!
下一秒,她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支綠色外殼的新型體溫計,這是她之前買來放在空間的,果然用上了。
還好她準備了這個好東西。
桃兒輕輕將體溫計放入阿衍腋下,男孩在昏睡中不安地扭動,嘴裏斷斷續續地呢喃:“祖母……冷……阿衍冷……”
“很快就好了,阿衍乖。”
桃兒柔聲安撫,隨後從空間裏拿出一床輕柔又溫暖的鵝絨被蓋在他身上。
阿衍又喃喃道:“阿爹……阿娘……別走……”
最後就一直喊着“桃兒姐姐………別離開阿衍……”
桃兒的心像被什麼攥緊了,她想起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想起阿衍的和這一天遭受的罪,想到那火光沖天的丞相府,想起老夫人最後的囑托:“桃兒,阿衍就交給你了……”
眼淚不自覺的在眼中打轉。
過了一會,體溫計發出輕微的提示音,桃兒取出一看,39.5度!
她倒吸一口涼氣,難怪燙成這樣。
這要是再高一點溫度,怕是會得腦膜炎,那就會真的成一個傻子低能兒。
也不知道這家夥什麼時候發高熱的,難不成這小家夥一直在忍着。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太難爲他了。
桃兒都有一點佩服這小家夥的能耐限度了。
她不敢耽擱了,她迅速從空間中取出退燒藥和一小瓶礦泉水,小心地扶起阿衍,將退燒藥片喂入他口中。
阿衍無意識地吞咽,卻將大半水都吐了出來。
桃兒不厭其煩,一點點地喂,輕聲哄着:“阿衍乖,把藥吃了就不難受了。”
待藥服下,她從木盆裏擰棉布,仔細爲阿衍擦拭身體。
當褪去阿衍黏糊糊的外衣時,桃兒才發現阿衍瘦小的身軀上竟有幾處淤青,想來是在逃亡途中磕碰所致。
一定很疼吧!
她眼眶微熱,手上動作越發輕柔。
擦拭完畢,她爲阿衍換上淨的衣服,空間裏備着阿衍的許多衣物。
她現在給他穿的不是綾羅綢緞,而是普通的棉布衣服,這樣才能更好的掩人耳目。
最後,她取出冰袋用棉布裹好,輕輕敷在阿衍額頭上。
緊接着她又取出軟膏,輕輕給阿衍上藥,明天這些淤青就會消除不少。
阿衍就不會那麼疼了,可以少遭很多罪。
阿衍終於不再夢魘,而是沉睡去。
趁這空隙,自己閃身進了空間,換了一套簡單又極其樸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