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俊進了組後,程欣交代梁宴舒給他安排些無關緊要的活,重要場合絕不讓他露臉,跟甲方匯報更是想都別想。
總而言之,絕不能如了葉則安的願。
梁宴舒沒有絲毫猶豫地照辦了。
首先,這是上司的合理指示,她得做。其次,這事本就是葉則安先挑起的,大家都是職場上的千年狐狸了,他知道程欣能看穿他打的如意算盤,也預料到自己的下屬會被邊緣化,卻還是堅持塞人進來。
所以做得不地道的人是葉則安,不是程欣。
梁宴舒以爲嚴俊最多堅持一周,結果他卻毫無怨言地聽從安排,有時候甚至還主動幫其他同事的忙,從不邀功,偶爾還請大家喝喝咖啡茶。
漸漸地,組裏其他人對嚴俊建立起了好印象。
本來嘛,大家打工就是賺錢,上司們爭得你死我活,升職加薪也不會有我的份,即便年終獎可以再豐厚一點,也不值得讓自己投那麼多時間精力跟着上司玩職場宮鬥。
對普通員工來說,工作能順利完成,客戶同事是正常人,每個月準時收工資就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
因此沒人真把嚴俊當敵人看待,嚴俊跟大家相處得居然還不錯。
尤其是範曉茹。
她在梁宴舒面前提起嚴俊的次數不少,說的全是好話,即便梁宴舒敷衍地嗯啊應着,她還是會繼續提。
提到梁宴舒開始覺得有些詭異。
這天趁着外出吃午餐的時間,大膽地推測了下,“曉茹,你……不會是喜歡上嚴俊了吧?”
“怎麼可能,我有男朋友的!別亂開玩笑。”範曉茹誇張地笑了兩聲,然後才神神秘秘地說:“其實是嚴俊托我幫忙,想讓我問問你對他是什麼想法,他說他來組就是爲了——追你。”
說到最後兩個字,她眼裏迸出激動的火花。
梁宴舒難以置信,“什麼?”
範曉茹心花怒放地挽上她的手臂,“我真替你開心!之前我就覺得他對你很特別,真讓我猜中了!”
梁宴舒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出來,“他還跟你說了什麼?”
“就說知道我們兩個是好朋友,希望我能幫忙。宴舒,你想想,他在葉則安那邊很受器重,如今來我們這就些瑣碎的活,卻一點怨言都沒有,這一切都是爲了你,你不覺得很感人嗎?”
“我覺得很離譜!”
範曉茹愣了下,“你生氣了?”
梁宴舒確實有些生氣,但不表現出來,“我對他沒感覺,也沒想過這回事,我們別提他了。”
範曉茹抿抿唇,轉移了話題。
回辦公室的時候,兩人湊巧又在樓下偶遇了嚴俊。
範曉茹似乎忘了剛才梁宴舒說過的話,擠眉弄眼地對她使了個眼色,自己先上了樓。
梁宴舒沉着臉,嚴俊在旁邊有些討好地打了聲招呼,兩人搭了另一部空電梯。
“你跟曉茹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嚴俊溫聲說道:“你單身,我也單身,我想追你,拜托你的好朋友幫忙也是人之常情吧。之前我們交往的事我誰都沒說,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我們從零開始,可以嗎?”
“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我同意。至於你所謂的追求,我拒絕。”
“……”
一句話把嚴俊堵得措不及防,“宴舒,你沒必要……”
“你要是再敢做些有的沒的,我會以被你擾爲由,把你趕出組。”
嚴俊難以置信。
梁宴舒冷冷看着他,“不信的話你就試試看。”
話音剛落,叮咚——
電梯抵達辦公室樓層,門一打開,林碩就在門外,看着兩個四目相對的人,眼神跟氣氛都相當詭異。
下一秒,兩人神情恢復如常,嚴俊有些不自然地沖林碩打了聲招呼,“林總。”
梁宴舒只朝他點了個頭,快步往辦公區走。
“宴舒……”嚴俊跟了上去,輕聲喚道。
梁宴舒轉過臉來,眼神透着警告和不耐。
“梁顧問。”林碩突然出聲喊住她,“能來下我辦公室嗎?方案上有些問題想諮詢下你。”
梁宴舒忙應了聲好。
嚴俊第一反應是,林碩要爲難梁宴舒,立即挺身而出,擋在她前面。
梁宴舒:“???”
除了想維護心愛的女人,嚴俊還有另一個心思——難得又有機會跟林碩直接溝通,他想把之前丟失的印象分拿回來!
“林總,您好,我是嚴俊,之前我對咱們公司的情況了解得也挺多的,要不有什麼疑問我來解答吧。”
梁宴舒抑制住翻白眼的沖動,還沒開口,林碩搶先一步拒絕道:“不用了,我只跟經理對接。”
意思是,你不夠格。
嚴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訕訕地退了兩步。
去了林碩辦公室,梁宴舒問:“林總,方案有什麼疑問,您請說。”
林碩讓她坐下,“沒疑問,我看那個嚴俊似乎想纏着你,所以把你叫進來躲幾分鍾。”
上回無意中在大屏幕上看到那個微信聊天記錄,他把微信備注上的名字也記下了。
“這人,方案做得不行,人品好像也不怎麼樣。”
他說得很不客氣,又八卦地問:“葉則安的人,爲什麼會在程欣的組裏?”
“公司的安排,我也不是很清楚。”梁宴舒不想說太多公司內部的齟齬,無論如何還是得在客戶面前維護公司的形象。
林碩沒追問,只是冒出一句:“能搞得定嗎?”
沒頭沒尾地一句話,梁宴舒卻聽懂了。
不是在問她能不能搞得定,是在問她面對嚴俊的糾纏能不能搞得定。
語氣關切,不知道是在關心她,還是在擔心她會因爲私事影響工作。
“當然,沒問題,林總。”
空氣安靜了幾秒鍾,梁宴舒準備起身說要走,林碩突然又問:“你弟弟怎麼樣了?”
提到這事,她無奈道:“他被公司辭退了。”
林碩聽她說完來龍去脈,皺緊眉,又關切道:“他這次離職跟公司鬧得這麼不愉快,再找工作在背調上很可能會吃虧。如果你跟許律師不介意,可以把他的簡歷發給我,我幫他介紹工作,做他的推薦人。”
一句“再找工作在背調上很可能會吃虧”讓梁宴舒想起了些不愉快的往事,臉色一變。
林碩捕捉到了她的神情,“怎麼了,我……說錯話了?”
梁宴舒一怔,被他的敏銳嚇到,下意識避開他的眼神。
心裏也有些慌。
她不是傻子,這幾次接觸,她早就感覺到林碩對她釋放出的善意了。
超出了一般職場上的善意。
他們明面上是夥伴,但他是甲方,她是乙方,級別也相差懸殊。
林碩完全沒必要討好她,除非他另有所圖。
“謝謝林總。”梁宴舒表情客套又疏離,“我弟說暫時想休息段時間,小姑說過工作上的事她會幫忙,所以不勞煩你了。既然沒有工作上的事,那我先回去了。”
人剛起身,林碩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齊薇和齊磊兩姐弟滿臉怒容地走了進來。
跟上次一樣,齊磊不顧現場有旁人,開口又是石破天驚。
“上次申請的預算你不批,這次的方案你們又拿各種理由卡着不通過。齊薇,你是不是以爲把自己的小情人安在品牌部,兩人聯手就可以爲所欲爲啊?”
梁宴舒瞳孔地震。
這個小齊總,嘴上就沒個把門的嗎?這些話能不能等她走了再說!
她只想好好打工,把做完,給自己年終獎再添個三瓜兩棗,一點都不想知道甲方高層的任何桃色緋聞!
梁宴舒連客套話都忘記說了,嚇得直接奪門而出。
林碩看着她的身影,再看看齊磊,眸中激起怒色,“齊磊,你鬧夠沒有?”
齊磊嚇一跳,隨即又嬉皮笑臉,“嚯,原來你會生氣……啊!”
齊薇怒不可遏朝他後腦勺扇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