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詩禾想說自己不會醫治。
可是她知道,沈墨昀既然開口,說明他剛才聞到了那股藥草的香味。
還有這院子裏的藥草。
他沉穩內斂,一絲一毫的蹤跡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陸詩禾心中酸澀難當。
也正是因爲如此,她才想明白,上輩子她的遭遇,她的磋磨,她的煎熬,沈墨昀不是不知道,他是漠視。
她一直在心裏替他解釋,是因爲她沒說,也因爲沈府的那些人太會做表面,所以他不知道。
可是,那是最年輕的大理寺卿,最擅長的就是斷案決策。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只是……她所遭遇的那些,他不在乎罷了。
陸詩禾不再想上輩子的事,這輩子,她是要跟沈墨昀割席的。
她讓沈墨昀躺在椅子上。
“躺好。”
沈墨昀也是命大,她的布包裏,正好就有一株解毒的草藥。
她撕開了沈墨昀的衣服,他的傷口已經發黑,發出了腐爛的味道。
這裏沒有工具,沈墨昀的傷口需要盡快解毒。
她只能用最笨的辦法,把草藥放在嘴裏咀嚼,藥草的澀味和苦味在嘴裏彌漫。
比起上輩子的苦,這點程度的苦味不痛不癢。
她告訴自己,沈墨昀不是一個好夫君,但是他實實在在是一個好官。
百姓很苦,而一個好官太難得。
她柔柔的小手摁住了沈墨昀的肩膀,緩慢的吐出汁液澆灌在他的傷口上。
沈墨昀感覺傷口處傳來輕微的刺痛,然後就是酸脹,傷口仿佛被她親吻一般,又澀又癢。
他能聞到她身上清雅的梨花香。
口某個地方像是被觸動了一般,暖流劃過心間。
此刻的她在他的眼裏鍍上了一層光輝。
她的皮膚細膩,在光輝之下變得透明,嬌嫩。
沈墨昀的眼神漸漸變得幽深:“詩禾,你什麼時候會的醫術?”
陸詩禾只是一個深閨中的女子。
沈墨昀卻看得出來,她的醫術很精湛。
陸詩禾給他擦拭傷口的手一頓。
她的醫術爲什麼這麼好?
因爲上輩子在塞北,沈家沒有錢,生病了都請不起郎中,是她在冰天雪地裏去枯木的山上挖藥材,是她給他們一點一點的熬藥。
所以她的醫術才這麼好。
陸詩禾平靜的說:“我自學的。”
沈墨昀看着她平靜嬌美的小臉,眼眸幽深。
精湛的醫術絕對不是靠自己自學就可以的。
他看出來陸詩禾不想說,他也就不問了。
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陸詩禾用清水給他擦拭了傷口。
“我給你用了去毒草的藥汁,壓制住了大部分毒性,還有少許需要服藥才可除。”
沈墨昀微微頷首,幽深的眸子一直鎖定在她的身上。
陸詩禾感受到了他的視線,灼熱,探究。
看的她渾身緊繃。
她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
“沈大人,你已經沒有大礙了,我要回去了。”
沈墨昀眼梢微眯:“這個時辰了,京城的城門快關了,你趕不上了。”
陸詩禾撇撇嘴。
“我在莊子上住。”
沈墨昀的眼神倏然變得凌厲,聲音低沉透着危機:“你住莊子上?陸青雲趕你來的?”
總不會是她自己要求來的。
陸詩禾沒解釋。
眼眉低垂,聲音輕緩:“我該回去了。”
沈墨昀半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垂眸看着她。
“詩禾,我的情況並沒有脫離危險,我的人也沒來,你懂醫術,你需要留下照顧我。況且,那群手還在尋我,外面天色已黑,你一個姑娘家走了,我不放心。”
陸詩禾咬着唇,目光看他深沉的眼眸對上,不願意留下,可又無可奈何。
她已經在局裏了。
不是她一個弱女子說抽身就能抽身的。
況且這大半夜的,她一個姑娘走夜路,還有追沈墨昀的手窮追不舍。
她萬一遇上了……
她也不想好不容易重生,就不明不白的丟了性命。
在她思考遲疑的時候,沈墨昀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她感受到一片巨大的陰影。
她下意識的要後退,可小手卻被一只大掌握住,用力都沒抽出來。
陸詩禾有些驚慌失措。
沈墨昀這舉動太突兀了,於理不合。
他這是在輕薄她。
她抬頭,美眸瞪着他,“沈大人,你什麼,快放開我。”
沈墨昀卻沒放開她,把她拉到了他的懷裏,另外一只手勾着她纖細柔軟的腰肢。
陸詩禾很抵觸男人的觸碰,立刻開始劇烈的掙扎,另外一只手下意識的推拒他的膛。
剛好放在了他的傷口上。
“唔。”
頭頂傳來了沈墨昀痛苦的悶哼。
陸詩禾的所有舉動都僵住了。
剛剛包扎好的地方,借着昏暗的燭光,已經看到鮮紅的血溢了出來。
“你快放開我,你流血了。”
“沒關系。”
他的聲音很無所謂,但是能聽到裏面隱隱的隱忍。
陸詩禾僵着身子,咬着下唇,氣的臉色又青又白。
對上沈墨昀幽深的眸子,她憤怒開口:“沈墨昀,你到底想什麼?”
沈墨昀緩緩的勾起了嘴角。
“不叫我沈大人了?”
“你!你!”
此刻的她跟沈墨昀身體互貼,她身子嬌嫩柔軟,幾乎完美的契合他修長的身軀,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沈墨昀捏住了她的下巴,目光柔和帶着笑意的看着她。
“詩禾,你好嬌啊!”
陸詩禾的臉色瞬間漲的通紅。
氣的!
這都什麼時候了,他不僅輕薄她,還調戲她。
上輩子她嫁給沈墨昀五年,吃了五年的苦,他也從未對她這般啊!
這輩子的沈墨昀怎麼變成流氓了?
“沈墨昀,你不是最注重禮儀的嗎?你現在是在做什麼?你不怕別人笑話你嗎?”
沈墨昀輕輕的笑了,那笑容如沐春風。
“你是我未婚妻,我跟我未婚妻調情,礙別人什麼事?”
陸詩禾:……
沈墨昀流氓起來,她真沒轍。
索性直接撇開臉,不去看他。
可她卻始終能感受到沈墨昀灼熱的目光。
讓人不適。
沈墨昀覺得她氣鼓鼓的樣子很可愛,他從未覺得,他的未婚妻竟然這般鮮活。
“詩禾,還在爲我選江小姐的事生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