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異變
“哇哇——”
那哭聲不似尋常嬰孩那般微弱,反而中氣十足,帶着一股與生俱來的蓬勃張力。
屋內衆人皆是一怔,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沒。
柳母站起,捂住嘴泣不成聲;謝氏緊繃的脊背驟然放鬆,眼角泛起溼潤的笑意。
“是位小公子!”
接生的侍女捧着襁褓快步上前,襁褓裏面正裹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孩。
柳清婉躺在錦被上,視線已經有些模糊,卻憑着最後一絲意識望向那團小小的身影。
侍女會意,輕輕將嬰孩湊到她眼前,小家夥仿佛感受到了母親的氣息,哭聲稍稍停歇,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指尖。
那溫熱的觸感透過指尖傳至神魂,柳清婉唇瓣牽起一抹極淺的笑意,隨後閉上了眼睛。
她實在是太累了,百年孕胎的負荷、分娩時的耗損,此刻盡數襲來,身子一軟,便徹底陷入了昏睡,唯有握着孩子的手指,還殘留着一絲微弱的力道。
謝星然的視線越過襁褓邊緣,牢牢黏在面前昏睡的女人身上。
意識回籠的瞬間,一個念頭清晰地冒了出來:“這就是我這一世的媽媽嗎?”
他忍不住微微轉動小腦袋,努力將柳清婉的模樣看得更清楚些。
他的這一世的媽媽很漂亮。
這個認知讓謝星然瞬間有些美滋滋的,小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
心裏盤算着:“系統給我安排的媽媽也太漂亮了!媽媽這麼好看,我將來長大了,樣貌肯定也差不了。”
雖說謝星然內裏是個實打實的男子,可他兩世爲人,比誰都清楚外貌的重要性。
他暗自嘀咕:“不管在哪裏,世界本質上就是個巨大的卡顏局。”
長得好看的人,哪怕只是微微展露笑意,都更容易收獲旁人的善意;遇到困難時,也總有人願意多伸一把手;就連平裏與人相處,都能少走不少彎路。
那些長相普通甚至醜陋的人,卻往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獲得同等的機會,甚至得不到機會。
想到這裏,謝星然更滿意了,小拳頭攥得更緊了些,周身的那縷火紅色靈氣似乎也隨之輕輕跳動了一下。
柳清婉昏睡的刹那,清幽仙子已收回最後一銀質長針。
這位常年雲遊的仙子緩緩直起身,運轉靈力拂去周身的疲憊。
轉身看向正圍在柳清婉床邊、滿眼關切的何安瑤與謝氏,語氣溫和:
“兩位夫人放心,清婉只是分娩耗損過巨、靈力枯竭才陷入昏睡,並無性命之憂,只需安心靜養一段時,待靈氣補全,便能醒轉。”
說罷,她又補充了幾句,眉眼間帶着真切的關切:“只是修仙者孕育先天道胎本就逆天而行,清婉這百年懷胎更是耗損了本源氣血,醒來後切不可急於修煉。”
“常需以溫養神魂、補益氣血的丹藥調理,再輔以溫和的靈氣滋養,至少需靜養半載,方能徹底恢復元氣。”
“自然自然!多謝清幽仙子費心!”
何安瑤聞言,懸着的心徹底落了地,連忙上前對着清幽仙子深深一福,語氣裏滿是感激。
她的目光掠過女兒蒼白的臉龐,心疼之意溢於言表。
即便清幽仙子不特意叮囑,她也絕不會讓女兒受半分委屈。
火髓丹聖地本就是玄滄大陸首屈一指的丹藥聖地,庫房裏珍藏的凝神養魂丹、氣血歸元膏不計其數,皆是柳玄親手煉制的極品丹藥,用來給女兒調理身子,再合適不過。
一旁的謝氏也跟着頷首致謝,語氣鄭重:“仙子的叮囑我們記下了。千機閣也有不少滋養神魂的奇珍,稍後我便讓人送來,定讓清婉安心靜養。”
說罷,她又示意侍女上前收拾,自己則守在柳清婉床邊,輕輕爲她掖了掖被角,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清幽仙子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瑩綠色的玉符,遞到何安瑤手中:“這是制作的清心玉符,若清婉醒來後神魂不穩,將玉符貼近她眉心便可緩解。”
“我在此再守半,確認她脈象穩固後便啓程返回雲隱谷。”
何安瑤連忙接過玉符,連聲道謝,屋內的氛圍徹底從之前的焦灼緊張轉爲溫馨安穩。
屋外,謝驚寒與歸來的柳玄早已聽到了嬰孩的啼哭,正急得在門口打轉。
聽到屋內傳來的對話,確認柳清婉平安無恙,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狂喜與釋然。
“哈哈,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柳玄捋着胡須,哈哈大笑起來,連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謝驚寒則靠在門框上,長長舒了一口氣,他眼眶微紅,抬手輕輕撫摸着腰間的同心佩。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想要破門而入的沖動,他緩步走到雕花木門前,輕輕叩了叩門板,聲音裏藏不住的激動與忐忑:
“娘,清婉怎麼樣了?我......我可以進來嗎?”
屋內的何安瑤正抱着襁褓中的嬰孩,聞言與身旁的謝氏對視一眼。
兩人眼中都含着欣慰的笑意。
謝驚寒這份急切與在乎,半點做不了假。
何安瑤輕輕拍了拍懷中安睡的小家夥,抬高了聲音:“進來吧,驚寒。清婉沒事,就是累得昏睡過去了。”
“多謝娘!”
謝驚寒如蒙大赦,聲音裏的緊繃瞬間消散,他迫不及待地推開房門,柳玄緊隨其後,這位聖主臉上也沒了往的威嚴,滿眼都是對女兒的關切。
謝驚寒一踏入房門,目光便徑直鎖定了床邊那道蒼白的身影,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成了虛影。
他快步穿過屋子,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昏睡的妻子,隨即在床邊穩穩蹲下,小心翼翼地握住柳清婉微涼的手。
指尖觸及她肌膚的瞬間,謝驚寒便催動體內溫和的靈力,順着掌心緩緩涌入她的經脈。
靈氣在她體內輕柔流轉,逐一探查着她的神魂與氣血,確認她只是靈力枯竭、本源無損後,他懸了百年的心才徹底落地,緊繃的脊背驟然放鬆,眼眶微微泛紅,低頭在她手背上輕輕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清婉沒事,只是太累了......”
他低聲呢喃着,語氣裏滿是疼惜,握着妻子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指尖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無聲地安撫。
何安瑤抱着孩子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看得真切。
見女婿這般珍視女兒,沒有因爲喜得麟兒就忽略了剛經歷生死考驗的妻子,她眼底的滿意之色再也藏不住,嘴角微微上揚,對着身旁的謝氏輕輕點了點頭。
自家婉婉,果然沒選錯人。
謝氏也含笑頷首,眼中滿是對這對小夫妻的認可。
柳玄則走到床的另一側,抬手搭在柳清婉的腕脈上,親自確認了女兒的脈象平穩,才長舒一口氣,捋着胡須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來。”
柳玄朝妻子何安瑤伸出手,眼角的細紋裏都盛滿了化不開的慈愛,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把孩子給我抱抱。”
何安瑤的眼神還黏在襁褓裏的小家夥身上,聞言先是輕輕“嗯”了一聲,雙手托着襁褓的動作緩了緩,小心翼翼地往柳玄手邊遞去,語氣裏滿是叮囑:
“小心點,孩子還小,骨頭嫩得很,托好他的小腦袋。”
說話間,她還不忘用指尖輕輕蹭了蹭孩子柔軟的臉頰,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知道了知道了,我外孫我能不疼惜?”
柳玄笑着應道,語氣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雀躍。
他俯下身,雙手穩穩地從妻子手中接過襁褓,胳膊肘下意識地微微架起,生怕動作重了驚擾到懷裏的小生命。
小家夥裹在軟緞襁褓裏,只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皮膚竟是難得的細膩,像上好的羊脂玉,絲毫沒有尋常嬰孩出生時那般皺巴巴的模樣,透着健康的光澤。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像是浸在清泉裏的黑曜石,正毫無焦距地轉着,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眼睫毛又長又密,輕輕顫動時像兩只停落的小蝴蝶。
他的小嘴得像顆熟透的櫻桃,微微抿着,偶爾還會無意識地砸吧兩下;仔細看去,眉眼間竟隱隱透着柳清婉幼年時的影子。
這讓柳玄的心又軟了幾分。
小家夥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小手背上的皮膚透着一層極淺的玉色光暈,更奇的是,有一縷幾乎難以察覺的火紅色靈氣,像薄霧般縈繞在他周身,隨着他平穩的呼吸輕輕起伏。
“好個漂亮的孩子......”
柳玄忍不住低聲誇贊,聲音裏滿是驕傲與歡喜,心裏更是樂開了花。
“真不愧是我柳玄的外孫,瞧瞧這模樣,這精氣神,將來定是個有大出息的!”
他說着,忍不住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臉蛋,觸感軟得不可思議,讓他瞬間放緩了所有動作。
何安瑤站在一旁,看着丈夫小心翼翼抱孩子的模樣,又看了看襁褓中乖巧的小家夥,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幾人身上,也落在襁褓上,將整個房間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空氣中仿佛都彌漫着溫馨祥和的氣息,靜謐又美好。
可就在這房內其樂融融、暖意融融的時刻,異變毫無征兆地突生。
那縈繞在孩子周身的火紅色靈氣,原本只是淡淡的一縷,此刻竟驟然暴漲,瞬間化作一團灼熱的紅光,將整個襁褓都包裹其中。
柳玄只覺得雙手猛地一燙,像是托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懷裏的小家夥也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啼哭,打破了房間裏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