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間,蘇父在外有應酬,蘇哲也說公司有事,今天不回家吃飯。
餐桌旁只有蘇母,蘇芙和蘇月禮三人。
氣氛還算融洽,蘇母主要心晚上的慈善晚宴,叮囑兩個女兒一些注意事項。
蘇芙對這些早就了如指掌,聽得很是心不在焉。
蘇月禮則在心裏記下要點,默默祈禱自己的第一次社交宴會不要鬧出什麼笑話。
對她來說,慈善宴會是只在小說電影裏出現的東西,而且往往是災難高發區。
嘲笑!陷害!端着酒杯撞來撞去!
你潑了我的裙子,我把你推倒在地。
宴會廳不再是宴會廳,而是碰碰車遊戲中心。
蘇月禮在心裏暗想,不知道現在去刷某抖小視頻,學習一下“富二代社交小技巧”還來得及嗎?
午飯後,她回到房間,意外收到了蘇哲的信息。
更意外的是他發的內容。
【蘇哲:月禮,這是齊落的微信,你在學校有什麼事可以問他。】
蘇哲把齊落推給她?
蘇月禮微微皺眉看着聊天界面。
她可沒忘莫瑜在網球場說的話——
“我們四個——你、我、齊落、小芙,才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這麼多年了,知知底,鄉下回來那個,血緣是血緣,但再怎麼說,也沒有和我們一起長大的情分。”
當時,蘇哲沒有否認,齊落也沒有。
現在,蘇哲卻把齊落的聯系方式推給她,還說“有什麼事可以問他”。
這算什麼?遲來的施舍和關照?
還是覺得她這個即將踏入他們地盤的外來者,需要事先拜拜碼頭,找個自己人領路?
蘇月禮面無表情盯着手機屏幕。
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了幾秒,最終,還是點擊了“添加”。
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違逆蘇哲,至少表面功夫要做。
而且加了好友,也不代表什麼。
她可沒打算真的去請教齊落什麼問題。
申請幾乎是秒過。
聊天界面一片空白,只有最上方顯示着“齊落”兩個字,頭像居然是一只藍眼睛的布偶貓。
布偶貓似乎坐在某個窗台,在陽光下仰着頭,眼睛寶石般湛藍。
沒想到他那種冷臉怪還會養貓。
蘇月禮等了幾分鍾,對方毫無動靜。
意料之中,是齊落的風格。
她扯了扯嘴角,把手機丟到一邊,不再理會。
下午,禮服送來了。
漸變紫色的及膝小禮服,款式很古典,搭配着微卷的半披發和小巧精致的珠寶首飾,相得益彰。
試穿很順利,尺寸完美貼合,蘇母對此贊不絕口。
蘇月禮看着鏡中陌生又得體的自己,眨了眨眼,眼前閃動着細碎的光芒——是眼影裏的閃粉。
果然,人靠衣裝佛靠金裝。
她湊在鏡子面前,像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臉一樣左右端詳。
蘇母離開後,她還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對着鏡子裏的自己假裝一臉深沉:
“嗨美女,喝一杯嗎?今天我買單。”
蘇月禮正在熱演腦子裏的小劇場,敲門聲忽然響起。
她迅速放下杯子,假裝無事發生。
敲門的是蘇芙。
她一身粉白色的公主裙,精致的妝容,臉上是她一貫的甜美笑容。
“姐姐,媽媽讓我來看看你準備好了沒。” 蘇芙的聲音輕柔,“裙子很襯你。”
標準的客套話,蘇月禮點頭致謝。
蘇芙走近,不動聲色打量着她的房間。
和上次相比,房間裏已經多了很多屬於“蘇月禮”的痕跡。
黑色的舊書包,書架上的書,桌上的練習冊。
她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盯着蘇月禮:“姐姐應該從來沒去過宴會吧?需要我先介紹一下嗎?”
不用想,蘇芙的介紹就是三明治。
兩層嘲諷,裏面夾着一塊小得可憐的介紹。
照平時來說,蘇月禮不會浪費時間聽她侃侃而談。
但今天是她第一次參加宴會,心裏多少有點沒底。
隨便了,能學點就學點吧,這姑娘還能說出啥傷天害理的話嗎?
“你說吧。”她對蘇芙示意了一下旁邊的椅子。
但蘇芙並沒有坐下。
她依然站在原地,盯着蘇月禮,聲音沒了平時的輕柔,語調幾乎沒有起伏:
“這種場合,很多人都會帶着自家適齡的子女來,名義上是慈善,其實嘛……也有互相相看的意思,畢竟,門當戶對很重要,從小知知底就更好了。”
她意有所指地頓了頓,目光掃過蘇月禮身上那件顯然價格不菲的禮服,繼續說道:“所以啊,姐姐你今天這麼漂亮,肯定會有很多人注意到你的。”
“不過姐姐你剛回來,可能不太清楚圈子裏的一些……嗯,習慣和眼光?大家看人,不只看外表和家世,更看重氣質、教養。”
蘇月禮微微皺眉,隱約意識到她要說什麼。
只見蘇芙嘴角微微勾起,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隱秘的惡意:
“尤其是那些剛從底層爬上來的新貴,或者家裏有錢但沒什麼底蘊的暴發戶,他們最想找的,就是像姐姐你這樣——有蘇家女兒這個名頭,看起來漂亮得體,但並沒有實際的價值。”
她拖長了語調,眼神意有所指地在蘇月禮身上轉了一圈:“說不定,今晚就有人會來找爸爸媽媽聊聊呢。”
蘇月禮的目光逐漸冷下來。
蘇芙居然是這麼想的嗎?
她把蘇月禮物化成聯姻工具,又暗示她只配得上暴發戶。
在她眼裏,自己這個真千金的價值,僅限於爲蘇家吸引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聯姻對象。
“所以呢?”
蘇月禮抬起眼,目光直視蘇芙,語氣玩味:
“你是想告訴我,我今晚的任務就是像個商品一樣,被擺出去,看看能賣給哪個出得起價的暴發戶?”
蘇芙臉上依然是甜美的笑:“你是蘇家的女兒,應該做出這樣的犧牲。”
蘇月禮言簡意賅:“犧牲你個鬼。”
犧牲?
犧牲她去嫁給暴發戶或者糟老頭子,然後她蘇芙美美嫁給自己的齊落哥哥或者莫瑜哥哥?
開玩笑,新中國沒有包辦婚姻好不好?
她看着蘇芙微微睜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做夢去吧,違背婦女意願是違法行爲。”
蘇芙臉上的甜美面具,終於在這一刻逐漸碎裂。
她盯着蘇月禮,表情一寸一寸冷下來,笑意水般退去。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
忽然,蘇芙上前一步。
她沒有大吼大叫,甚至聲音比剛才更輕,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蘇月禮的眼睛:
“蘇月禮。”
她終於撕破這層面具,不再假惺惺地叫她“姐姐”。
“你真的要去這個宴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