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上午,陽光格外慷慨,像融化的金子,鋪滿了整個陽台。
原木色的欄杆被曬得溫熱,欄杆上掛着的綠蘿垂着翠綠的藤蔓,葉片上沾着細碎的晨露,在陽光下閃着瑩潤的光。
空氣裏飄着新翻泥土的溼潤氣息,混着遠處傳來的鳥鳴和樓下早餐攤的淡淡香氣,清新又治愈。
沈硯早已把種向葵的工具準備妥當:
兩個陶制花盆,盆身上印着小小的太陽圖案,邊緣帶着手工捏制的粗糙紋理,指尖撫過能感受到細微的凹凸;
一袋疏鬆的營養土,倒出來時帶着腐葉的清香,還夾雜着幾顆細碎的草;
還有兩株帶着土球的向葵苗,嫩綠色的葉片舒展着,邊緣帶着細密的鋸齒,莖稈纖細卻挺拔,頂端已經冒出小小的花骨朵雛形,裹着一層細密的白絨毛。
陸星燃穿着寬鬆的白色T恤,蹲在陽台的地板上,手指輕輕戳了戳向葵苗的葉片,觸感柔軟光滑,帶着點微涼的溼氣。
“阿硯,我們快開始吧!”他抬頭看向沈硯,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陽光,“我已經等不及想看到它們開花了,到時候陽台肯定全是陽光的味道,連畫稿都能沾到花香!”
“別急,我們一步步來,先把土倒進花盆裏。”沈硯笑着蹲在他身邊,拿起小鏟子,舀起一鏟營養土,緩緩倒進花盆裏。
土壤簌簌落下,填滿花盆的三分之一,他用鏟子輕輕撫平,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什麼珍寶。“土不能裝太滿,留一點空間給花苗的透氣,後續澆水也不會溢出來。”
陸星燃點點頭,學着沈硯的樣子,拿起另一把小鏟子,小心翼翼地舀土。
可他動作生疏,手腕沒掌握好力道,土灑了一些在淺色的地板上,還蹭到了自己的褲腿上,留下幾點褐色的泥印。
“哎呀,”他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沈硯,“我好像不太會,總把土弄出來。”
“沒關系,我教你。”沈硯放下自己的鏟子,從背後輕輕握住他的手,手掌包裹着他的手背,帶着他調整姿勢,“手腕輕輕用力,鏟子傾斜四十度左右,這樣土就順着鏟面滑進花盆裏了。”
他的下巴抵在陸星燃的發頂,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朵,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試試,慢慢來。”
陸星燃的臉頰微微泛紅,乖乖地跟着沈硯的力道動作,果然不再灑土了。
“這樣就好啦!”他興奮地說,眼睛裏滿是成就感,鼻尖因爲專注沁出細密的汗珠。
兩人一起,很快就把兩個花盆都裝滿了土,土壤鬆軟蓬鬆,拍一拍還會輕輕下陷,散發着淡淡的腐殖土清香。
接下來是放花苗。沈硯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向葵苗,拇指和食指輕輕撥開底部的土球,露出細密的白色系,像一團柔軟的棉絮。
“要把輕輕舒展開,這樣它才能更好地扎進土裏吸收養分。”他說着,將花苗放進花盆中央,扶直纖細的莖稈。
然後示意陸星燃用手扶住,自己則用小鏟子往部填土,動作輕柔得生怕傷到脆弱的系,“填的時候慢一點,別把土球沖散了。”
陸星燃屏住呼吸,雙手輕輕扶着花苗,指尖不敢用力,眼神專注地看着部,像在完成一件無比重要的任務。
“阿硯,這樣可以嗎?會不會歪了?我怎麼感覺它有點往左邊倒。”他輕聲問,聲音裏帶着點緊張,生怕自己一動就弄壞了花苗。
“剛剛好,很直。”沈硯抬頭,看着他認真的模樣,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我們星燃真厲害,扶得特別穩,比我第一次種的時候強多了。”
填好土後,沈硯拿起噴壺,往花盆裏澆水。
水流細細密密地落下,像春雨般滋潤着土壤,也打溼了向葵苗的葉片,水珠滾落在土面上,慢慢滲進土壤裏,留下一個個深色的溼痕。
“澆水要澆透,讓須都能喝到水,但不能積水,不然會爛。”他一邊澆,一邊耐心地講解,“以後每天早上澆一次水,中午太陽大,葉片蒸騰快,別澆水,會燙傷葉片,傍晚涼快了也可以補一點。”
陸星燃湊在旁邊看着,時不時伸手接一點水珠,冰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笑出聲。
“我記住啦!以後澆水的任務就交給我吧!”他拍着脯說,眼神裏滿是堅定,“我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來給它們澆水,還要記錄它們長高多少,畫成小漫畫,貼在陽台牆上。”
“好,那以後就麻煩我們星燃啦。”沈硯放下噴壺,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拂過他額前的碎發,擦掉那點汗珠,“等它們開花了,我們就坐在陽台的搖椅上,曬太陽,看花,再泡兩杯茶,你畫你的畫,我看我的書,好不好?”
“好呀!”陸星燃眼睛一亮,拉着沈硯的手,指着花苗頂端的小花骨朵,
“你看,它已經有小花苞了,綠油油的像個小拳頭,是不是很快就能開花了?我要把它們畫下來,從發芽到開花,記錄下每一個階段,以後做成一本向葵生長記。”
沈硯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兩株小小的向葵苗上。
嫩綠色的葉片朝着陽光的方向舒展,像在努力汲取着能量,仿佛能看到它們未來開花的模樣——明黃色的花瓣層層疊疊,飽滿的花盤朝着太陽,耀眼又溫暖。
他的心髒輕輕抽痛了一下,眼眶泛起熱意,卻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轉頭看向陸星燃時,眼底只剩溫柔。
他想起陸星燃說過,向葵跟着太陽轉,永遠向着光明,就像他跟着自己一樣。
可他知道,自己給不了他永遠的光明,只能在這有限的時光裏,陪他種下這兩株向葵,也種下一個美好的期許——期許它們能快點開花,期許這份溫柔能久一點,再久一點。
兩人蹲在花盆前,一起看着那兩株向葵苗。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帶着溫暖的暖意,泥土的清香和綠植的清新氣息縈繞在鼻尖。
沈硯伸手攬住陸星燃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懷裏,手指輕輕拂過花苗的葉片,觸感微涼。
“星燃,”沈硯輕聲說,聲音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哽咽,“願它們能像你一樣,永遠陽光,永遠快樂,在陽光下好好生長。”
陸星燃沒有察覺他的異常,只是靠在他懷裏,點點頭,眼神溫柔地看着花苗,指尖輕輕碰了碰葉片:
“它們一定會的,我們也會的。以後我們的陽台,就會變成向葵小花園,等這兩株開了,我們再種幾株,讓整個陽台都飄着花香。”
沈硯緊緊抱住他,感受着他溫熱的體溫和均勻的呼吸,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他知道,這兩株向葵苗,承載着陸星燃的期待,也承載着他未說出口的心願。
他會和陸星燃一起,精心呵護它們,看着它們發芽、長葉、開花,就像呵護他們這段短暫卻無比珍貴的時光。
栽下的是向葵,也是藏在心底的期許。
沈硯在心裏默默祈禱,祈禱時間能慢一點,讓這兩株向葵能順利開花,讓他能多陪陸星燃一段時間,讓這份陽光與溫柔,能在他的生命裏,停留得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