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我死也不同意!”
陸凜的反應,比上一次更加激烈。
讓他搬去和一個女人同住一個院子?
而且還是他名義上,卻無比厭惡的妻子?
這要是傳出去,他陸凜的臉,還要不要了?
整個西北軍區的人,會怎麼看他?
一個,住到自己媳婦兒家裏去養傷,這不就是吃軟飯嗎!
“葉清,你不要欺人太甚!”他撐着床,低吼道,聲音因爲激動而沙啞。
葉清這次,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孫醫生。”
“在!葉同志您吩咐!”孫立斌一個激靈,立刻站直了身體。
“你現在就去跟陳秘書說,陸團長意志堅定,寧願當一輩子殘廢,也不願意接受後續治療。”
“讓他準備一下,明天就給陸團長辦出院和轉業手續。”
“順便,也通知一下周司令。就說他最看重的部下,主動放棄了康復的機會。我想,司令員會‘理解’的。”
葉清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陸凜的心上。
出院。
轉業。
通知周司令。
這三個詞,徹底擊潰了他最後一道防線。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臉面,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前途,更不能讓對他恩重如山的周司令失望!
他知道,葉清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女人,說到做到。
只要她把這幾句話傳出去,以陳岩對她的信服程度,明天一早,那份他最恐懼的通知書,就會擺在他的面前。
“你……”陸凜的口劇烈起伏,一個“你”字在喉嚨裏滾了半天,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頹然的嘆息。
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在這個女人面前,他所有的驕傲和堅持,都顯得那麼可笑。
“……我搬。”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兩個字。
葉清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仿佛早就料到是這個結果。
“識時務者爲俊傑,陸團長是個聰明人。”
她丟下這句話,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留給陸凜一個決絕而孤高的背影。
……
當葉清再次來到周司令的特護病房時,這裏的氣氛已經和白天截然不同。
沒有了緊張和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和敬畏。
陳岩和劉院長,像兩個一樣守在門口。
看到葉清過來,兩人立刻迎了上來,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恭敬和熱情。
“葉同志!您來了!”
“葉同志,您辛苦了!”
葉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徑直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裏,周司令已經靠着枕頭半坐了起來。
他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和銳利。
看到葉清進來,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裏,瞬間迸發出了無比明亮的光彩。
“葉……葉同志!”
他掙扎着,想要坐得更直一些,向葉清表示敬意。
“司令員,您別動。”葉清快步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使不得!使不得!”周司令情緒激動,聲音都有些顫抖,“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周某人的再生父母啊!”
他伸出還在輸液的手,緊緊地握住了葉清的手。
“如果不是你,我這條老命,就扔在火車上了!我代表我的家人,代表西北軍區,謝謝你!謝謝你啊!”
一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將軍,此刻,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這份恩情,太重了。
“司令員言重了。”葉清平靜地抽回手,“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她走到床邊,自然地拿起周司令的手腕,開始爲他診脈。
她的手指纖細而有力,搭在脈搏上,神情專注。
整個病房,瞬間安靜下來。
陳岩和劉院長,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擾到這位“神醫”的診斷。
片刻後,葉清鬆開手。
“恢復得不錯。”
“生命體征平穩,心脈雖然還很虛弱,但已經沒有了衰敗之象。”
“接下來,就是靜養和固本培元了。”
她的話,就像是聖旨,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大口氣。
劉院長連忙湊上前,像個小學生一樣,用最謙卑的語氣請教道:“葉同志,那……那您開的那個藥方,有幾味藥我們實在是找不到……您看……”
“找不到是正常的。”葉清看了他一眼,“那幾味藥,是引子,也是藥引。沒有它們,其他的藥材效果會大打折扣。”
“那……那可怎麼辦啊?”劉院長急了。
“我會想辦法。”葉清的語氣,帶着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老周!你怎麼樣了?我聽說你醒了!”
一個略顯尖銳,帶着焦急和威嚴的女人聲音傳了進來。
緊接着,一個穿着一身藏藍色連衣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的女人,快步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寫滿了擔憂,但眉宇間,卻帶着一股長期身居高位所養成的倨傲之氣。
正是周司令的妻子,在大院家屬委員會裏極有威望的方雅蘭。
方雅蘭一進門,先是撲到床邊,抓着周司令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嘴裏不停地念叨着“老天”。
等確認丈夫真的脫離了危險,她才鬆了口氣,直起身來。
這時,她才注意到病房裏還有其他人。
當她的目光落在葉清身上時,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
還長得這麼……好看?
方雅蘭的眼神裏,瞬間帶上了審視和警惕。
“陳岩,這位是?”她沒有直接問葉清,而是轉向了陳岩,語氣裏帶着一絲質問。
仿佛在責怪他,怎麼能讓一個不相的閒雜人等,待在司令的病房裏。
“嫂子,這位是……”陳岩剛要開口介紹。
“我叫葉清。”
葉清卻自己開了口,她的目光平靜地迎上方雅蘭的審視,不卑不亢。
“葉清?”方雅蘭在腦海裏搜索着這個名字,隨即,她的眼睛猛地一眯。
“你就是那個……剛搬進王副軍長家院子的那個女人?”
她的消息,顯然很靈通。
“是我。”
得到肯定的答復,方雅-蘭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她今天下午就聽說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鄉下女人,帶着兩個拖油瓶,竟然住進了大院裏最好的院子。
而且,還對陳秘書頤指氣使,提了一大堆無理的要求。
院裏的幾個碎嘴婆子,已經把這件事當成天大的新聞在傳了。
沒想到,正主竟然在這裏!
還跟自己的丈夫,待在同一個病房裏!
方雅蘭的心裏,瞬間就拉響了警報。
她看着葉清那張過分年輕漂亮的臉,再看看她那一副從容鎮定的模樣,一種莫名的敵意,油然而生。
“我聽說了你的一些事。”
方雅蘭的聲音,冷了下來。
“年紀輕輕,口氣倒是不小。”
“剛來大院,就這麼大的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位中央首長的千金,來我們這小地方視察工作了呢。”
她的話,尖酸刻薄,充滿了敲打和警告的意味。
病房裏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陳岩和劉院長,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
完了!
這位最難纏的司令夫人,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跟葉同志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