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什麼說不清來歷的東西,往那段歲月一推便好——兵荒馬亂的年代,誰又能細查呢!
“滋味甘醇,尚可入口。”
始皇帝淺嚐一口葡萄酒,凝視杯中酒液,似在思索。
威嚴的面容上浮現出幾分興致。
自掃平六國後,他時常感到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寂寥。
心中正盤算着該先對北方用兵,還是先征討南方。
便帶着幾分好奇問道:“你對北方匈奴了解多少?”
秦軒眉梢微動,放下酒杯答道:“匈奴?北方的一個遊牧部族,由頭曼單於整合諸部而形成。
眼下東胡強盛、月氏壯大,匈奴夾在中間並不好過,這才屢次侵擾我大秦邊境。”
始皇帝輕輕點頭,對兒子這番見識頗爲贊許。
傲然說道:“匈奴既敢犯我邊陲,朕定要讓他們見識大秦雄師的威風!”
一旁,
蒙恬眼中閃過亮光,臉上躍動着期待之色。
身爲武將,唯有沙場征戰方能獲取軍功。
天下統一後,再無大戰,他閒得都快發慌了。
否則,也不至於悶在府裏琢磨出毛筆來!
若陛下真對匈奴出兵,他便又有了用武之地!
就在他想要開口之際——
“陛下。”
趙高端着一盤香氣撲鼻的烤羊肉放到案上。
始皇帝看着油亮誘人的羊肉,聞着濃烈的焦香,不禁食欲大動。
也顧不上繼續討論,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
細細咀嚼,眼睛漸漸眯成一條縫。
“嗯~真是美味!”
“簡直是世上難得的佳肴~!”
李斯咽下盤中最後一塊烤羊肉,眯着眼滿臉回味。
可惜年紀大了,食量不如從前,不然真想再來一塊!
這烤羊味道極香,也帶着辣意。
卻並非平所吃的芥辣,別有一番風味。
“沒想到神醫不僅醫術高明、書法卓絕,連烹飪烤肉也如此拿手!”
李斯的話語裏帶着奉承,卻也出自真心。
說實在的,這頓烤羊是他此生嚐過最美味的食物!
“窮苦出身的孩子總要早些自立,不過是熟能生巧罷了。
從小跟着師父漂泊,哪有機會飯來張口,事事都得自己動手,不然早就餓死在路上了。”
秦軒放下酒杯,臉上掠過一絲追憶。
前來鹹陽的這一路,他可真是吃了不少苦頭!
這話聽在始皇帝耳中,卻泛起一陣酸楚。
堂堂大秦長公子,本該錦衣玉食,享盡尊榮。
卻因一場叛亂,流離十幾年,凡事親力親爲,不知獨自吃了多少苦頭。
他不禁心生共鳴。
當年自己在邯鄲爲質,身邊至少還有母親與冬兒相伴。
眼前的長子,比那時的自己,過得更加艱難。
心底,涌起一陣深沉的歉疚。
霎時間,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陛下今怎麼想到來臣這裏?”
秦軒感覺到場面的凝滯,連忙轉開話題。
大秦方才一統,始皇帝理萬機,每 ** 閱的竹簡足有一百二十斤!
即便閒暇時,也要安撫後宮妃嬪,與她們探討人生理想,慰藉深宮寂寞。
怎麼突然有空出宮,還親自來到他的府上?
蹊蹺……實在蹊蹺……
“哼!”
始皇帝冷哼一聲,威嚴的面容浮起怒色。
惱火地斥道:“還不是那群儒生鬧出來的!”
“儒生?”
秦軒心頭一跳,腦海中閃過四個字:焚書坑儒!
算算時間,那似乎是幾年後的事。
但這恰恰說明一個問題——
那些儒生從天下統一之初就開始不斷生事,直到皇帝忍無可忍,才將他們處置!
秦軒對儒家並無太多好感。
尤其是見過自幼受儒家教誨的大秦長公子扶蘇之後,就更難產生認同了。
若非如此,在皇帝駕崩後,身爲第一順位繼承人的扶蘇也不會……
手握三十萬邊關精兵,朝堂之上亦不乏擁護之臣,在民間同樣享有盛譽。
這般局面,堪稱天胡開局。
然而這位大秦的長公子,卻硬生生被儒家那套道理給帶偏了路。
明明已疑心皇帝或許駕崩,也深知父皇絕不可能下旨賜死自己。
即便蒙恬多次提醒其中必有詭詐,他仍舊選擇了揮劍自刎。
一手好牌,竟自己親手打爛、提前退場!
若不是腦子被儒家那套徹底繞暈,又怎會做出如此愚行?
皇帝被那群儒生的話氣得離宮散心,實在再正常不過。
倘若始皇帝知曉,十多年後這些儒生竟在史書裏將他描作千古第一暴君,
恐怕當下就會把他們全數埋進坑裏!
“儒生們這回又在鬧什麼事?”
秦軒並不驚訝,只是好奇他們又因何起哄。
“哼!”
始皇帝冷哼一聲,提到儒生便面色更沉。
李斯低聲稟報:“儒生們希望陛下依周禮實行分封諸侯之制。”
皇帝意圖推行 ** 集權,想要書同文、思同軌。
諸子百家,始終是個令人頭疼的麻煩。
“分封諸侯對他們有何好處?不過是一群博取虛名的家夥!”
秦軒撇了撇嘴,神情滿是不屑。
心下暗想:這些腐儒安心治學不好麼,偏要攪和朝政,所倡之學早已不再純粹,甚至常提出些天真荒唐的主張。
果然,某些“專才”
自古便有傳承!
始皇帝見長子對儒生如此輕視,反倒心生寬慰。
在宮中,扶蘇幫着儒生說話可沒少讓他動怒!
沒有比較,便看不出差距。
對這個懂得體會父親心意的兒子,他越看越是喜歡。
但一想到那些六國遺民裏的反秦者,以及暗中作梗的儒生,
“哼,朕遲早要將他們盡數坑!”
始皇帝眼中意浮現。
儒生倚仗識字之能,常在市井之間 ** 議論朝政得失。
不識字的百姓,對朝廷的了解多半也來自這些儒生的言辭。
皇權雖重,但言路仍握在諸子百家手中。
其中尤以齊魯之地的儒生最爲可憎。
始皇帝甚至閃過一念:將來這些儒生會不會故意在史冊上污蔑自己?
“陛下息怒,臣倒有一法,可教那些儒生束手無策,只能瞪眼卻無可奈何!”
秦軒眼珠一轉,已有計策上心。
“哦?是何妙計?”
始皇帝威嚴的臉上露出幾分興味。
朝廷尚且難以應付那些固執強硬的儒生,哪有那麼容易對付。
但兒子既說有辦法,無論成否,總要聽上一聽。
也算一番考較。
“陛下稍待。”
秦軒起身進屋,片刻後手捧一枚輕薄小片呈上。
始皇帝接過巴掌大的薄片,只見上面密布陌生紋路,似字非字。
粗粗一看,那些奇特紋樣至少上百,旁邊尚餘不少空白。
若排得緊湊,寫上二三百字亦非難事!
若換作竹簡,恐需數卷方能載完,攜帶更是不便。
哪似手中這般輕巧如帛!
他詫異地問道:“此爲何物?”
“此乃應對諸子百家的利器——紙。”
秦軒昂然答道。
至於這張由杜蕾斯說明書所改的內容,並未多作解釋。
說了他們也未必明白。
大秦人口二千餘萬,又無節育之需,
此物目前不過雞肋罷了!
始皇帝托着輕薄的紙片,臉上訝色更濃。
如此輕便的紙,若書寫數十萬字,恐怕也不過數斤重。
他每 ** 閱奏章上百斤,需一箱箱抬入殿中,僅翻檢竹簡便是體力活。
若將竹簡換作紙, ** 公文既可增多,亦更省力!
頓時,眼中光芒閃動。
紙,確是好東西!
然而——
他仍疑惑:“紙雖比竹簡輕便,卻又如何用以對付儒生?”
秦軒豎起食指,傲然道:
“臣還有一門秘術!”
“活字印刷:以膠泥制成規格齊整的坯塊,在一端刻反體單字,字凸如銅錢邊厚,經火燒硬,即成單個膠泥活字。
爲排版之需,常用字各備數枚乃至數十枚,以便同版重復使用。
若遇生僻冷字,可隨時制作。
印刷時,只需在版上刷墨,鋪紙,略施壓力即可。
還可印些戰亂平息後百姓安居之景,穿奇聞軼事,以提升大秦形象。
屆時再尋幾位順從的大儒,宣揚朝廷欲傳之訊。
譬如大秦乃天命所歸,陛下爲天神轉世,六 ** 族何等暴虐,儒生如何誹謗亂政等等。
通國張貼,使大秦僅存一種聲音——
便是陛下的聲音!
此種印刷分發全國之物,我稱之爲‘報紙’。”
秦軒唇角輕揚,含笑說道:
“不過控言路罷了,誰又不會呢?”
始皇帝雙目圓睜,指尖微微發顫。
依照秦軒所言,紙張一旦制成並廣泛刊印傳播至各地。
屆時普天之下,便唯有皇帝一人的旨意能夠通達四方。
況且,
這些纖薄的紙頁攜帶便利,後審閱公文亦會省力不少。
李斯聆畢陳述,目中亦閃過光彩。
若能以輕盈的紙張取代笨重的竹簡,實乃天下讀書人的喜訊!
對於當前正在進行的文字統一工作,同樣大有裨益。
蒙恬頷首表示同意,隨即提出心中疑問:
“然而,民間百姓多數並不識字,這該如何是好?”
嗒!
秦軒輕彈手指,從容答道:“此事易解!將報紙分發至各處酒館飯鋪,強制要求每早、中、晚三個時段當衆誦讀。
朝廷頒布的指令,哪家店鋪敢於違抗?
長此以往,大秦民衆便只知尊奉陛下,而不復識那些儒生了!”
李斯雙眼微眯,心底涌動起一陣難以抑制的振奮。
倘若真能實現此策,後皇帝便無需再顧慮那些儒生的非議。
之所以有所忌憚,正是因爲他們倚仗識文斷字,便肆意批評朝廷政令。
這些言論若傳入尋常百姓耳中,便會口口相傳,不斷擴散,最終導致民心盡失。
但有了報紙,便能極大提升皇帝在百姓心中的威望。
正如這年輕人所說,
即便將已被 ** 的六國貴族描繪成罪大惡極、欺壓良善之徒,
哪怕把儒生們形容成盤剝百姓的奸惡之人,也並非難事。
當虛假之言流傳至無人不曉時,它便成了衆人眼中的事實。
一旦走到那一步,便是儒生們末的來臨!
毒,這才是真正毒辣的手段啊!
“甚好,甚好!”
始皇帝望着神色自得的長子,臉上浮現出贊許的笑容。
秦軒心中愈發洋洋得意,索性進一步建議道:“待紙張制作成功後,可定爲官方文書專用。
陛下亦可將品質更佳的宣紙賞賜給有功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