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借自行車
晏清歌的話音落下，像是在沸水裏滴入了一滴冷油，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借！她竟然真的同意借！
趙秀娥和王翠花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她們剛才還在等着看晏清歌怎麼被村長爲難，怎麼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結果她輕飄飄一句話，就把難題丟了回去。趙秀娥可沒忘記，當初晏清歌是怎麼羞辱張建的，雖然張建是村長的遠房外甥，可好歹是親戚，這晏清歌二話不說就把自行車借了？她不是該和村長不對付嗎？
李大山也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他本來以爲要磨破嘴皮子，沒想到這麼順利。
“清歌你放心，工分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村長，您先別急着高興。”晏清歌扶着車把，不緊不慢地繼續，“借可以，但我有三個條件。”
這話一出，周圍又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趙秀娥心裏冷笑，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就知道她沒那麼好心！肯定是想獅子大開口！
“你說，你說！”李大山連忙點頭。
晏清歌伸出第一手指：“第一，先拿五十斤粗糧，算押金，作爲用車的保障。以後這工分，不記在我名下。”
她頓了頓，把三個兒子拉到身前。
“記在他們仨名下，平分。他們是男孩子，正在長身體，以後用糧食的地方多着呢。”
這話讓在場不少人都愣住了。
不要工分給自己，而是給孩子？這......這還是那個自私自利的晏清歌嗎？
李大山更是感動得不行，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孩子是大事！”
晏清歌伸出第二手指：“第二，車要是磕了碰了，大隊出錢修，這沒問題。但修車得聽我的，用什麼零件，去哪兒修，我說了算。我這車金貴，可不能用那些歪瓜裂棗的零件給湊合了，到時候騎半路散架了，耽誤的是大隊的正事。”
這話聽着霸道，卻又讓人挑不出錯。
鳳凰牌自行車，金貴着呢！要是真被隊裏的二把刀修壞了，那才叫虧大了。
而且，她這話說得，好像她隨時能搞到原廠零件一樣，又一次不動聲色地彰顯了她“城裏有親戚”的背景。
李大山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行！這個也行！就按你說的辦！”
“第三，”晏清歌伸出最後一手指，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村民，最後把視線落在了村長臉上，“這車是大隊的公車，也是我家的私車。平時大隊用，我沒意見。但如果我家有急事要用，不管是誰在用，在哪兒用，都得第一時間給我送回來。畢竟，這車是我花錢買的。”
三個條件，一個比一個硬氣，一個比一個有道理。
既賣了村長人情，又給兒子們掙了口糧，還保住了自己對自行車的所有權和優先使用權。
簡直是滴水不漏！
趙秀娥和王翠花張了張嘴，想說她“自私”“拿喬”，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人家說得明明白白，車是她家的，借給大隊是情分，提點要求是本分，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李大山一拍大腿，滿口應下：“沒問題！清歌你放心，這三個條件，我給你寫個條子，蓋上大隊的公章！以後就按這個來！”
有了村長這句話，這事就算板上釘釘了。
晏清歌的目的全部達到，她也不想再跟這群人耗下去。
“行了，都散了吧，該嘛嘛去。”她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群蒼蠅，“我還要帶孩子回家做飯呢。”
說完，她一手扶着車，一手拉着陸向星，對另外兩個兒子說：“向陽，向晨，跟上。”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晏清歌推着嶄新的自行車，帶着三個兒子，在無數復雜目光的注視下，慢悠悠地回了家。
趙秀娥和王翠花站在原地，看着她遠去的背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今天這臉，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回到那間破舊的茅草屋，外面的喧囂仿佛被隔絕了。
屋裏還是老樣子，但被晏清歌收拾得淨了許多，至少沒有了那種揮之不去的黴味。
三個孩子一路都沉默着，顯然還沒從剛才那場大戲中回過神來。
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晏清歌，面對那麼多人的指責，她不哭不鬧，三言兩語就扭轉了局面，還把村長都拿捏得服服帖帖。
這個女人，真的還是以前那個只會撒潑打滾的後娘嗎？
晏清歌把自行車小心地停在牆邊，然後從車上掛着的布袋裏，掏出了幾樣東西。
“過來。”她朝三個孩子招招手。
陸向星最先邁開小腿跑過去，陸向晨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只有陸向陽，還站在門口，一臉警惕。
晏清歌也不管他，她把東西放在那張破舊的八仙桌上。
一盒嶄新的積木，一個綠色的鐵皮小青蛙，還有一支在陽光下閃着光的鋼筆。
“娘......”陸向星看着那個鐵皮青蛙，小聲地喊了一句，眼睛裏全是渴望。
村裏別的孩子有滾鐵環的，有摔泥巴的，可他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小青蛙。
晏清歌拿起鐵皮青蛙，擰了擰發條，放在地上。
小青蛙立刻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活靈活現。
“哇！”陸向星的驚呼聲裏滿是喜悅，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個會跳的小東西。
晏清歌又把那盒積木推到陸向晨面前。
“這個是你的。”
陸向晨的手指動了動，他低着頭，看着木盒上印着的彩色房子圖案，一言不發。
但他那緊緊抿着的嘴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喜歡畫畫，喜歡搭建東西，這套積木對他來說，簡直是世界上最寶貴的禮物。
最後，晏清歌拿起那支鋼筆，看向門口的陸向陽。
“陸向陽，這個是你的。”
陸向陽身體一震。
他看着那支鋼筆，筆身光滑，筆尖在昏暗的屋子裏依然閃爍着金屬的光澤。
他是讀書的，他比誰都懂一支鋼筆的珍貴。
老師用的就是這樣的鋼筆，每次老師批改作業時，他都羨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