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天翔這邊七個人在玩德州撲克,由他攬在懷中的男孩看牌,跟不跟牌他說了算。
賭注是桌上那排碼得整整齊齊的酒水。
孫天翔剛坐下來,那男孩立刻沒骨頭一樣窩進他懷中。
荷官繼續發牌,男孩掩着撲克角抬起一點點,是張梅花七,孫天翔當即笑容滿面加了籌碼。
他用銀籤叉了塊水果吃,扭頭問賀京:“你會玩嗎?要不要來一局?”
賀京天真地搖頭:“我不會。”
他那張臉看着就乖,孫天翔理解地笑了下,直入主題說:“要不把方庚喊過來吧,這樣你倆也有個伴兒。”
賀京看了眼他懷中的男孩,兩人這契合的程度應該是老搭檔了,不由得想,沈晏安也有這樣的老搭檔嗎?
他突然想起上次挨着沈晏安坐的那男孩,目光巡視一圈,今天並沒有看見他。
賀京才放下心,唇角又扯起一抹苦笑,就算今天那男孩在,他又能怎麼樣呢?
沈晏安對他若即若離時好時壞的,自己都沒成功上位,用什麼身份吃醋嫉妒?
孫天翔見他遲遲不回,喊了聲:“賀京?”
賀京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婉轉拒絕道:“方庚不喜歡這種場所的。”
他心事重重回得不太走心,緩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把全場的人都得罪了。
脾氣大的太子爺直接把臉色擺在明面上,嗤了聲懟他:“這種場所是什麼場所?怎麼着,你朋友是看不上我們這群烏合之衆唄?”
在場個個是身價斐然的人物,十年後的申城大半經濟命脈都會繼承到他們手裏。這群人的視線又毒又辣,嘲諷得賀京直冒冷汗。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喉結滾了滾,因爲緊張後背繃得很直,下意識看向沈晏安求救。
沈晏安慵懶仰靠在沙發上,一只手落在椅背,恣意非常跟人討論着什麼。他倏忽一笑,銳利的眼睛彎起來,顯出幾分柔和來。
大抵是接收到賀京迫切的目光,沈晏安慢悠悠朝他看過去,見到他小學生一樣的拘謹坐姿,那表情也帶了幾分看不上。
賀京敏銳地捕捉到了,幾乎是無地自容地別過頭,整顆心被對方攥緊了般難受。
“那你是什麼意思?”
那太子爺翹着二郎腿,似乎非要揪着他不放,看賀京低頭不答,又發火催促:“裝什麼王八鴕鳥,說話!”
賀京從未置身過這麼難堪的境況裏,脖頸都爬上了一層羞辱的紅,深呼吸後開口:“對不起,是我說錯了。”
他目光純真坦蕩,壓緊的嗓音聽起來沒那麼軟甜,帶着幾分真誠凜然,倒是讓一堆看笑話的噎住了,沒想到他會道歉。
“既然說錯了,那罰兩杯總可以吧?”
那太子爺又懶洋洋地接腔,視線掃了眼旁邊的酒水:“自己選一排喝唄。”
最少的一排也有七杯。
賀京猶豫了下,他知道這種昂貴的洋酒,喝得時候感覺還可,但是後勁非常大。
賀京端起一杯灌了,純正的酒水下肚,像是要把他五髒六腑都燃燒殆盡了一樣,全身發熱起來。
連着喝了七杯,感覺連喉嚨都燙傷了,賀京就近叉了塊水果解渴,隨後“呃”一聲打了個酒嗝。
那太子爺聽得哈哈大笑,這茬總算是揭過去了,他們又繼續摟抱着佳人,發牌下注。
賀京緩了下,小聲跟孫天翔解釋:“我沒有騙你。方庚真的不喜歡唱歌喝酒,他的時間都用來打籃球了。”
趁自己還清醒又看了沈晏安一眼,算是跟他打過招呼,起身走了。
皇庭的包間裏開着暖氣很悶,賀京出來後整個人都輕鬆了,可惜腦子還麻痹着,否則不會連路都走反。
直到聽見情緒激烈的男聲,他停下腳步意識回籠,看到前方拐角邱浩波面無表情靠着牆,手裏夾着細煙在燃燒。
他跟前的小青年快要哭的樣子,想要張手抱他被男人夾煙的手一抵,又退回原位。
小青年徹底羞惱了:“你以爲自己是誰?!頂天是個高級保安,我難道還配不上你嗎?!”
邱浩波額頭青筋浮起,察覺到有人在看他們視線狠戾地掃過來,見是賀京怔了下,又不動聲色收回來。
他抬手吸了口煙,煙霧擋住他的表情,只有聲音傳出來:“我一個保安,沒錢沒勢配不上你。你也再別自降身份找我。”
邱浩波說完扔了煙頭,用腳尖碾了碾,收腿走了。
他沒朝賀京的方向來,而是擦過那小青年的肩,留給他一個高大絕情的背影。
小青年在原地憤怒大喊:“邱浩波,你他媽有種!”
賀京沒想到居然撞見這種事,趁着小青年沒發現,拍拍臉也趕緊溜了,在皇庭門口又遇上邱浩波。
對方穿着安保的貼身制服,純黑色類似特工那種樣式,顯得人威猛硬氣。
賀京無意偷看他跟別人的事情,這會兒怪不好意思地打招呼:“邱哥,那個……你下來的挺快啊。”
說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他真是被酒精沖昏頭腦了,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邱浩波看他小臉紅通通的,眼眸深了幾分問:“你喝了多少?”
賀京一張嘴酒氣就冒出來了:“人頭馬,七杯。”
邱浩波蹙了下眉,一看賀京就是不會喝酒的,讓他乖乖呆着別動,自己進皇庭拿了兩顆解酒藥,還捎了瓶礦泉水。
賀京太渴了,就着藥片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水。末了停下,呼出一口濁氣說:“謝謝你啊,邱哥。”
他腦子想起來之前好像答應過請人家吃飯來着,結果到現在也沒聯系過對方,心虛笑出一排小白牙:“我真是被沈晏安迷暈了,都忘記請你吃飯。”
賀京這會兒幾乎沒有過腦能力,想到什麼就說了:“你怎麼也沒聯系我,號碼不是有嗎?”
邱浩波的眼窩比平常亞洲人要深一些,顯得瞳孔深不可測,看賀京時眼波浮動,露出幾分藏不住的喜愛。
他比賀京足足大了8歲,坎坷的人生讓他早早沉穩老練,閱歷漸長對感情的把控越大,還不至於追在賀京後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