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名玄甲軍高手走後,柳承業沒有片刻耽擱。他快步穿過天工坊的廊道,每一步都帶着沉重的回響,仿佛踩在衆人緊繃的心弦上。坊內工匠們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卻無人敢上前詢問——主事那冷峻的面容與眼底燃燒的火焰,分明預示着風暴將至。

他立刻叫來了父親柳元景和幾名最核心的工匠,包括王師傅和新近提拔上來的石錘。議事廳內燭火搖曳,將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柳承業的聲音如鐵錘般砸進每個人的耳中:“從今天起,天工坊進入最高級別戒備。所有非核心人員,全部清出主坊區。對外宣稱,我們要爲陛下研制一種全新的‘神火飛鴉’,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他刻意加重了“神火飛鴉”四字的語氣,仿佛在暗示某種更深的隱喻。柳元景眉頭深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沉沉地點了點頭。王師傅與石錘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驚惶與決然——他們明白,主事此舉絕非僅爲應付陛下,而是關乎天工坊乃至整個大唐的生死存亡。

整個天工坊,瞬間進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緊張狀態。工匠們被分批遣散,只留下百餘名心腹。主坊區的大門被厚重的鐵鏈鎖死,守衛夜輪值,連只蒼蠅都難以飛入。柳承業將自己關進了“研發室”,那間堆滿圖紙與器械的密室,成了他最後的堡壘。一連三天,沒有傳出絲毫聲響。柳元景在門外徘徊數次,最終只能長嘆一聲,轉身去監督警戒布置。坊內衆人皆知,主事正在與一場看不見的生死較量搏鬥——陛下給的三個月期限,是機會,亦是催命符。

三後,當柳承業再次出現在衆人面前時,雙眼布滿血絲,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亮得嚇人,仿佛淬煉過火的精鋼。他手中,拿着一卷畫滿了復雜線條和符號的圖紙,紙張邊緣已被揉得微微發皺,顯見其間經歷的反復推敲與煎熬。他將圖紙鋪在桌上,墨跡未的線條在燭光下泛着詭異的幽藍,仿佛一張鋪開的戰圖。

“王師傅,石錘。”他的手指重重敲擊在圖紙上,指尖因用力過猛而微微發白,“這是能決定戰局的東西。”圖紙上畫的,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造型怪異的武器。它有着厚重的鐵殼,底部是復雜的尾翼,前端則是一個尖銳的錐體,整體輪廓猙獰如遠古巨獸。在圖紙的一角,還標注着一個令人心驚膽戰的名字——“震天雷”。王師傅的手指顫抖着撫過那些精密的刻度,喉頭滾動,卻發不出聲音。石錘則猛然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仿佛在壓抑着某種澎湃的情緒。他們知道,這已不是簡單的器械,而是足以撕裂戰場的死神之爪。

“主事,這是……”王師傅的聲音在寂靜中微微發顫。

“這是能改寫戰爭規則的‘天雷’。”柳承業的聲音冷冽如冰,眼底卻燃着熾熱的火光,“它不需要像火銃那樣精準地瞄準,它靠的是爆炸的範圍,是沖擊波,是足以讓敵人肝膽俱裂的恐懼。”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衆人,一字一頓道:“我們要在三個月內,將它化爲現實。”

接下來的三個月,柳林鄉天工坊,變成了一座燃燒的熔爐。爐火晝夜不息,映紅了工匠們疲憊卻堅毅的面龐。所有的資源,都向“震天雷”傾斜。柳承業將整個制造流程拆解得更加細致,如同將一條巨龍肢解爲千百塊筋骨,每個人只知道自己手中的這一道工序,本無法窺見全貌。這是他的無奈之舉——若消息泄露,不僅前功盡棄,更可能引來身之禍。

王師傅帶着最精的鐵匠,夜不停地用失蠟法鑄造炮管和炮彈殼體。熔爐前火光沖天,鐵水傾瀉如岩漿,工匠們揮汗如雨,卻無人敢有懈怠。石錘則帶着那五百名奴仆,以及新招募的工匠,負責開采最優質的鐵礦石,燒制最純淨的木炭,研磨最細膩的。山谷中回蕩着鐵錘的叮當聲、石碾的吱呀聲,以及衆人沉重的呼吸聲,交織成一首悲壯的戰歌。

柳承業親自把控着的配方改良,以及炮彈的引信設計。他深知,這是最關鍵的環節,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無數個深夜,他獨自守在實驗室,反復調配硝石、硫磺與木炭的比例,手指因沾染而焦黑。每當試驗失敗,引信啞火或威力不足時,他便會盯着殘破的彈殼陷入沉思,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才恍然驚覺一夜已逝。

這三個月裏,沒有再派人來催促,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像一座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坊內衆人皆知,陛下在等,突厥在進,而他們的命運,全系於這“震天雷”能否橫空出世。柳承業更清楚,這不僅是武器,更是他與之間的一場豪賭——贏了,便是潑天功勳;輸了,便是萬劫不復。

終於,在第三個月的最後一天,第一批十門“震天雷”火炮,以及一百枚配套的炮彈,終於組裝完成。它們被秘密地運到天工坊後山的一個隱秘山谷中,四周峭壁如刀削斧劈,唯有飛鳥可入。柳承業要進行最後的試射,這一次,他沒有邀請任何人,包括他的父親。他知道,若失敗,至少能保全天工坊;若成功,這驚天動地的巨響,自會宣告一切。

他親自填裝,放入炮彈,然後用火折子點燃了引信。指尖觸到引信的瞬間,他恍惚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自己初入天工坊時,父親握着他的手說:“承業,匠人的命,都在這雙手裏。”如今,他這雙手,卻握着足以撼動山河的力量。

“滋滋——”

引信燃燒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刺耳。柳承業平靜地等待着,汗水卻浸透了後背。遠處峭壁上,幾只飛鳥被這異響驚起,撲棱棱飛向天際,仿佛預見了即將到來的末。

“轟!”

一聲比火銃響亮十倍、百倍的巨響,震撼了整個山谷。炮口噴出巨大的火舌和濃煙,仿佛地脈中的岩漿噴薄而出,一枚黑色的鐵球,帶着刺耳的尖嘯聲,劃破長空,重重地砸在數百步外的一座小山包上。

“轟隆!”

山包上,泥土和碎石被炸得沖天而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彈坑,焦黑的硝煙彌漫如烏雲。沖擊波將周圍的大樹連拔起,斷枝殘葉如雨點般墜落,煙塵彌漫中,景象如同末降臨。柳承業站在原地,任由硝煙和塵土撲打在臉上,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成了。這笑容裏,有釋然,有狂喜,亦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他知道,這“震天雷”的問世,將徹底改變戰爭的形態,也將他推上了歷史的洪流,再難回頭。

長安城,太極宮。

站在沙盤前,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北疆的戰報,一天比一天緊急。突厥的鐵騎,已經近長城,燒搶掠,無惡不作。地圖上,代表突厥的黑色箭頭如毒蠍的尾刺,直指大唐腹地。滿朝文武,主戰者有之,主和者有之,吵得不可開交。文官們痛陳國庫空虛、民力凋敝,武將們則拍案而起,誓言血戰到底。只有,異常地平靜。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沙盤上柳林鄉的位置,仿佛在等待一個奇跡的降臨。

“陛下。”長孫無忌匆匆走進殿來,臉上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腳步甚至微微踉蹌。他雙手呈上一個木盒和一封書信,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柳林鄉,有消息了!”

猛地轉過身,眼中精光爆射,衣袖帶起一陣勁風:“講!”

“柳承業派了快馬加急,送來了這個密封的木箱,和一封信。”長孫無忌將木盒高舉過頭,仿佛捧着千斤重擔。一把抓過書信,展開一看,信紙上的字跡力透紙背,仿佛能感受到寫信人指尖的力道:

“啓稟陛下,神兵已鑄就,其名‘震天雷’。威能驚天動地,足可破萬軍。臣已率三千精銳,攜十尊‘震天雷’,即刻啓程,前往北疆與陛下會合。此物之用法,需臣親授,故不敢怠慢。”

讀完,久久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反復摩挲着信紙邊緣,仿佛要從中觸摸到那“震天雷”的輪廓。殿內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忽長忽短,如他此刻激蕩的心緒。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密封的木箱上。木箱不大,約莫一尺見方,但分量卻不輕,表面刻着繁復的符咒,似在封印某種禁忌的力量。他走上前,親自打開了木箱,動作竟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虔誠。

箱子裏,沒有別的,只有一枚黑黝黝的、造型猙獰的鐵球,靜靜地躺在那裏。那鐵球的表面,還帶着鑄造時留下的粗糙紋路,卻散發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性的氣息,仿佛沉睡的遠古巨獸,只待一聲令下,便會撕裂天地。

“震天雷……”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如滾雷。他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枚鐵球,指尖卻在觸及表面的瞬間微微顫抖。這顫抖,並非畏懼,而是對未知力量的敬畏,亦是對命運轉折的悸動。

“陛下,小心!”長孫無忌驚呼一聲,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

卻擺了擺手,他的手指,輕輕地撫過鐵球那冰冷而粗糙的表面。指尖傳來金屬的寒意,卻仿佛有灼熱的氣息從心底涌起。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混合了震驚、狂喜和一絲……忌憚的復雜表情。這鐵球,分明是凡人鍛造之物,卻讓他嗅到了神明的氣息。他知道,這枚小小的鐵球,或許真的能改變一切,甚至……改寫歷史。

“傳旨!”猛地轉過身,聲音洪亮,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震得殿內燭火搖曳不止,“三軍聽令,暫緩出征,再等三!”

“朕,要等一個人。”

“一個能爲朕,帶來奇跡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盤上北疆的方向,眼底燃燒的,是比戰火更熾熱的野心與期待。

---

柳林鄉。

柳承業已經整裝待發。三千名從天工坊工匠中挑選出來的、身強力壯的青壯,人人背着一柄改良後的火銃,腰間掛着幾枚手雷(這是柳承業秘密研制的另一款武器,爲了這次北疆之行,他拿了出來),列隊整齊。火銃的槍管在陽光下泛着冷光,手雷的木質外殼上刻着繁復的符文,每一枚都凝聚着匠人們的心血與汗水。十尊“震天雷”火炮,被拆解成部件,由特制的馬車裝載,隱藏在隊伍之中。馬車車輪裹着厚實的皮革,以減少行進時的聲響,車夫皆是經驗豐富的老卒,深知此行系重大。

柳承業一身勁裝,腰懸長劍,站在隊伍的最前方。他的目光,投向北方,投向那片即將燃起戰火的疆土。北風呼嘯,卷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眼底的堅定。他知道,這一去,或許就再也回不來了——突厥鐵騎的凶悍,他早有耳聞;朝廷內部的暗流,他亦有所察覺。但他別無選擇。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機會。他想起三年前初到天工坊時,父親指着滿屋器械對他說:“承業,匠人的使命,便是以器物護蒼生。”如今,他手中的器物,已足以護一國,亦足以傾一國。

隊伍中,有人低聲交談,有人沉默不語。他們中,有新婚不久的工匠,有家中尚有老母的壯丁,亦有曾目睹突厥屠村的義憤青年。但此刻,他們眼中皆燃着同樣的火光——爲家國,爲尊嚴,爲那一聲“震天雷”的怒吼。

“出發!”

柳承業翻身上馬,一聲令下,聲如驚雷。馬蹄踏地,揚起漫天塵土,三千人的隊伍,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柳林鄉,向着北方,向着那未知的命運,進發。隊伍後方,柳元景佇立良久,望着漸行漸遠的背影,渾濁的眼中,滾落一滴熱淚。他知道,兒子此去,已不是天工坊的主事,而是一枚被拋入歷史熔爐的棋子,是勝是負,皆在蒼天一念之間。

風,吹起了柳承業的衣角,亦吹散了天際的浮雲。北疆的天空,已隱隱泛起血色。

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在北疆的草原上,拉開序幕。而他,柳承業,將是這場風暴的……中心。亦或是,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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