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時的喧囂並未持續多久，一個略顯局促的身影出現在了班級的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是剛剛被處分的王爍。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在門口躊躇了幾秒，最終還是硬着頭皮走了進來，徑直走向沈景盛的座位。
班級裏的嘈雜聲瞬間低了下去，幾乎所有同學都豎起了耳朵，好奇地關注着事態發展。
這可是大新聞啊！
王爍站在沈景盛面前，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那雙冷淡的眼睛，手指緊張地摳着褲縫，支支吾吾地開口：“沈、沈景盛……對、對不起。論壇那帖子是我不對。我不該亂發東西造謠你。你……你能原諒我嗎？”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帶着明顯的窘迫和不安。
沈景盛連頭都沒完全抬起來，只是掀了掀眼皮，冷漠地掃了他一眼，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不能。”
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王爍的臉一下子漲得更紅了，似乎沒料到對方會拒絕得這麼徹底。
情急之下，語氣帶上了一絲委屈甚至道德綁架的意味：“你、你別這樣啊。李老師說了，如果你不諒解，我可能，可能就要被記大過，甚至被要求轉學了！我就是一時糊塗，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聽到轉學兩個字，沈景盛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這個懲罰似乎比他預想的要重。他心裏莫名被觸動了一下，但那也只是一瞬間。
想起那些不堪入目的謠言和因此而來的指指點點，他硬起心腸，再次冷淡地開口：“那是你的事。我不會原諒你。”
他的態度堅決，沒有絲毫回轉的餘地。
王爍有些急了，臉上閃過一絲惱怒，剛要再說什麼，一個溫柔的女聲了進來。
“沈同學，請你等一下。”宋輕輕走了過來。
她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懇求，目光柔和地看着沈景盛。
“王爍他……他確實做得不對，我替他向你道歉。但他可能也是因爲……因爲我的原因，才會一時沖動做了錯事。你看，他都這麼誠懇地道歉了，也知道錯了，能不能請你大人有大量，原諒他這一次？畢竟同學一場，鬧到轉學的地步就太難看了。”
她的話語看似通情達理，卻無形中給了沈景盛壓力。
“怎麼什麼人都能隨便湊過來話？這裏很吵。”
沈景盛甚至沒有完全轉過身正視她，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淡漠地掃了她和王爍一眼，眉頭微蹙，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疏離和一絲極淡的厭煩，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清。
他沒有直接回應宋輕輕的請求，甚至沒有接她的話茬，而是用一種近乎無視的態度，表達了對這種糾纏的極度不耐煩。
這句話像一記重重的耳光，讓原本想扮演和事佬的宋輕輕瞬間僵在原地，臉上那溫柔關切的表情徹底凝固，隨即變得煞白，眼眶迅速泛紅，難以置信地看着沈景盛，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下難堪和委屈。
王爍見狀，更是又氣又急，看向沈景盛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沈景盛！你！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班裏瞬間響起一陣更加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這麼狠？”
“直接炮轟了。”
“宋輕輕好歹是來勸和的吧。”
“但感覺有點自找沒趣？人家明顯不想搭理啊。”
“不過也太不給面子了。”
沈景盛仿佛沒聽到周圍的議論和王爍的憤怒，也完全無視了宋輕輕那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只是重新將冷漠的視線投向王爍。
他語氣沒有絲毫鬆動：“你的道歉我聽到了。我的回答也不會變。現在，可以不要再打擾我了嗎？”
他的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毫不留情，將兩人徹底晾在了尷尬的境地。
王爍氣得口起伏，卻啞口無言。他狠狠瞪了沈景盛一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行！你狠！”
宋輕輕再也待不下去，眼圈一紅，低頭快步轉身離開了，背影顯得格外難堪和委屈。
班級裏再次議論紛紛。
議論聲中，沈景盛仿佛置身事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徐卿濤在一旁咂咂嘴，小聲嘀咕：“盛哥，雖然他們活該，但你剛才那波傷力有點強啊。”
他瞄了一眼教室門口，仿佛還能看到那兩人狼狽的背影。
徐卿濤又湊到沈景盛身邊，偷瞄着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你沒事吧？剛才王爍和宋輕輕也太那啥了。不過你懟得是真解氣！”
沈景盛語氣平淡：“沒什麼事值得在意。”
“也是，”陸續撓撓頭，“不過話說回來，那個……你媽，還挺厲害的嘛。這麼快就查清楚還讓學校發了公告。”
提到許知，沈景盛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校門口，沈家的車已經安靜地等候在那裏。
司機看到沈景盛，恭敬地打開了後座車門。
車廂內一片安靜，與車外的喧囂隔絕開來。
沈景盛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看似放空，但微微蹙起的眉頭卻泄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今天發生的事情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中回放。論壇的污言穢語、課間的沖突、辦公室的談話、王爍不情願的道歉、同學們各異的眼光……最後，定格在後門外那雙匆匆一瞥、帶着關切的眼睛。
他煩躁地閉上眼，試圖將那些紛亂的畫面驅趕出去。
車子平穩地駛入沈宅。
沈景盛下車，走進客廳，本以爲會直接上樓回房間，卻意外地看到許知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似乎是在翻閱一本雜志，但看起來更像是在特意等他。
聽到腳步聲，許知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她放下雜志，語氣盡量自然地開口：“回來了？”
“嗯。”沈景盛應了一聲，腳步頓了頓，似乎想直接上樓，但又覺得似乎該說點什麼。
他別扭地站在原地，目光遊移了一下，才生硬地擠出一句：“那個……學校的事，謝了。”
說完，他似乎覺得有些尷尬，不等許知回應，就立刻補充道：“我上樓了。”然後快步走向樓梯。
許知看着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
這別扭的道謝方式，還真是符合他的性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