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圍在這裏做什麼?沒事了嗎?”
一道嚴厲聲音的響起解救了沈硯知。
她抬頭看去,只見一胡子花白的老者,一身青色官服,他眉峰壓的極低,眉眼間凝着一層寒霜。眼神掃過在場的同事,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哇!教導主任來了!】
青色官服,是五品到七品的官員。
官服上繡着一只像鳥的動物。
【形體似野雉,羽毛潔白,有細黑紋,面頰赤紅,脖子有青毛如絲,尾羽很長。】
腦海裏瞬間就浮現出之前背過的描述。
這是白鷳,是個五品官。
爲了不露餡,沈硯知花費了不少功夫了解了朝廷上的官職信息,什麼官服啊幾品該穿什麼樣的,職位高低別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亂七八糟的關鍵時候也能派上用場。
“學士大人。”
衆人紛紛躬身行禮。
沈硯知也有模有樣的跟着學。
【五品學士?正五品那位翰林學士還是從五品的侍讀侍講?通身一股老學究的味道,不愧是翰林院浸淫多年的高手,這才稱得上是股肱之臣啊。跟這一比,我算哪小蝦米?】
“沈郎,這位是連和連詩講。”有同事不忍直視,悄悄拽了拽沈硯知的衣袖,低聲解釋。
沈硯知恍然大悟,連聲道謝,下意識地就去翻腦中八卦。
【連和,從五品侍講學士。讓我來看看……】
連和嘴邊的胡子都抖了抖。
也不看看誰給你解的圍?怎麼恩將仇報呢?
“沈編修!”連和一聲厲喝。
沈硯知整個人一抖,不由地就抬頭看向他。
“你跟我過來。其他人各忙各的去吧。”連和放輕了語調。
“是。”
同事們本來亮晶晶的眼神一下子萎靡起來,推搡着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沈硯知一頭霧水,不過領導有令,還能不去不成?
她顛顛地跟上了連和的腳步。
領導的眼神很復雜,三分憐憫三分羨慕還有四分的鼓勵。
扇…扇形統計圖?
“沈編修入職也有兩個月了,一切可還適應?”連和一開口就是一片關心。
“挺好的。很適應。”沈硯知雖不明就裏,但也老老實實回話。
這回話……
連和也不抱什麼希望了,他直入正題,“內廷編修那邊目前缺人手,你收拾收拾就調過去吧。”
【內廷編修是什麼?】
沈硯知疑惑。
幸好連和當場給她解釋,“內廷直閣編修,需隨侍陛下左右,預備爲陛下講讀經史。若陛下有令,草擬祭文、誥命也是你的份內之事。”
連和人還算不錯,又叮囑她,“記得隨身攜帶備詢的經史典籍,切記,言談需避諱宮闈秘事。”
最後一句,連和加重了語氣,希望沈硯知能聽明白。
然而沈硯知的重點在前面。
【隨侍陛下左右?那豈不是上班地點從翰林院變成了……等會兒!誰給誰講讀經史?我嗎?】
沈硯知瞪大一雙眼,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面露疑惑。
誰?我?
連和點了點頭,想到什麼,又嘆了口氣,“罷了,你去和上任內廷編修孫賢交接一下,明就去上值吧。”
看來是白白浪費一番口舌,沈編修完全沒有被提點到。只盼她能謹慎些,莫在腦海裏再想些大逆不道的話了。
沈硯知當然抓不住重點,她本來就不是話多的人,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也從來只在腦子裏上演上演小劇場,本不會亂議宮廷之事。
誰知道自己的心聲能被別人聽去了呢?
【等會兒等會兒,不太對,隨侍陛下左右?那他每天上朝我也得跟着?!】
【每天凌晨三點?】
“連大人!”沈硯知連忙拉住欲離開的連和,“我……我每天都得跟陛下上朝嗎?”
這話問的艱難,沈硯知本不敢接受如此驚天噩耗。
連和睨了她一眼,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對。就是你想的那樣。”
沈硯知:……
天塌了……
她還想再掙扎一下,“下官才疏學淺,見識淺薄,只怕難以擔當如此大任,不如還是換個人吧?”
“沈編修謙虛了,你於經史一道的鑽研之深,本官早有耳聞,聖上亦對你的學識頗爲倚重。此番重任,放眼朝野,除你之外再無更合適之人。”
陛下親自調任,誰敢頂替?沈編修,怪只怪你攜如此重寶,於江山社稷而言,不得不重視啊。
豫州官員貪污賑災款,販賣禁物一事,系重大。如此瞞天過海之事被沈硯知揭破,她在翰林院已經不安全了。
就怕有人想要魚死網破。
若是旁的什麼人,死了也就死了。
沈硯知掌握着天下間大大小小的秘事,若是隨着身亡一起消散也就罷了,但若是她身亡後公布天下,對朝廷來說,打擊太大了,只怕一個不慎,江山不再。
皇帝身邊,最起碼安全性比較高,比翰林院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不只是調任,沈硯知上朝的路上也派了影衛跟隨保護,甚至是沈府,都有安排進去保護的人手。
小會散朝之後就安排了的,沈硯知沒有察覺罷了。
只是調任這消息,對於沈硯知來說,簡直是……
晴天霹靂。
這對於一個想每天睡覺睡到自然醒的人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每天五點上班打卡就已經很反人類了!現在讓我天天凌晨三點上班?人事?原來中國人的內卷基因是老祖宗遺傳下來的?!這他爹的閻王看了都眼前一黑。】
【不行不行,不能答應,絕不能屈服於資本主義的。得想個法子推掉。古代爲什麼沒有勞動保護法啊?勞動人民的命也是命OK?】
“連大人……”她還想再說些什麼。
然而沒等沈硯知再說出什麼推拒的話,連和直接拍了拍她的肩膀,“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
沈硯知下意識地接了下去,“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連和等她說完,不急不緩地捋了兩下花白的胡須,滿意點頭,“善。孺子可教也。”
他將身一扭,只留給沈硯知一個無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