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三竿。
家屬院裏的公雞都扯着嗓子叫了三遍,陸團長家的院門依舊紋絲不動。
屋裏,厚窗簾將烈攔在外頭,只漏進幾縷光塵,在昏暗中浮動。
沈知梨是被渴醒的。
喉嚨得發灼,渾身骨頭散了架,被拆開重組過一般。
尤其是腰,又酸又軟,本使不上半點力氣。
她指尖動了動,在腦海中把某個名字罵了千百遍。
陸崢這個牲口!
平裏看着多正經多克制的一個人,冷靜得不近人情。
誰能想到,那層窗戶紙一旦捅破,他就成了壓抑多年的火山,噴發時又凶又狠。
體力還好得嚇人。
昨晚後半夜,她嗓子都哭啞了,求饒的話說盡了也沒用。
他只會俯下身,一邊吻去她的眼淚,一邊更用力地將她揉進自己滾燙的懷裏。
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床鋪卻被整理得整整齊齊。
只是床單,已經換了一套新的。
桌上,那個熟悉的軍綠色搪瓷缸子盛着溫熱的蜂蜜水。
缸子下壓着一張字條,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早結束就回。早飯在鍋裏溫着。腰疼就別起。——陸】
沈知梨抓起紙條,又氣又想笑。
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裏。
枕頭上殘留着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竟讓她心頭無端泛起甜意。
腰是疼得厲害,可她也不能真在床上賴一天。
沈知梨強撐着坐起來,去拿衣服。
當指尖碰到脖頸時,她動作一頓,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肌膚。
她抓過小鏡子,只看了一眼,就倒抽一口涼氣。
脖子上,鎖骨上,全是深淺不一的青紫色印子。
耳後那一塊,更是紅得觸目驚心。
“屬狗的嗎……”她對着鏡子裏的自己,臉頰發燙,小聲嘟囔。
趕緊從箱底翻出一件帶高領的薄襯衫套上,把那些羞人的痕跡遮得嚴嚴實實。
剛喝完那杯甜到心裏的蜂蜜水,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陸崢回來了。
他攜着一身蒸騰的汗氣和清晨的陽光,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男人手裏提着個網兜,裏面是幾個紅彤彤的蘋果,一看就是剛從服務社搶到的緊俏貨。
一進門,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個正着。
陸崢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深沉,視線在她身上打量一圈,最後落定在她那件不合時宜的高領襯衫和略顯發虛的腿上。
“醒了?”他開口,嗓音比平時更啞,透出一種饜足後的性感慵懶。
“哼。”沈知梨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托陸團長的福,還喘着氣呢。”
陸崢唇角向上牽動了一下,笑意很淺。
他走過來,將蘋果往桌上一放,伸手就想去摟她的腰。
“別碰我!”沈知梨反應激烈,一下往後跳開,活脫脫被踩了尾巴的貓,“腰快斷了!今天晚上你去睡椅子!”
陸崢看着她這副嬌蠻又鮮活的樣子,眼底笑意漫開。
他非但不惱,反而長臂一伸,由不得她反對,便將人重新圈進懷裏。
寬厚的大掌準確地覆上她的後腰,不疾不徐地揉按起來,力道正好。
“我的錯。”他低頭,認錯態度極其誠懇。
可他口吻一變,又貼着她耳朵補充:“下次,我輕點。”
“還有下次?!”沈知梨的眼睛一下瞪圓了。
“嗯。”陸崢回答得理直氣壯,膛微微震動,“合法夫妻,一輩子長着呢,怎麼會就這一次。”
沈知梨被他這副厚臉皮的無賴樣驚得說不出話。
他卻又開了口:“床單我洗了,晾在後院。你別碰涼水。”
這話在她耳邊炸響。
沈知梨面上血色上涌,直燒到耳。
洗床單……
那床單上有什麼,兩人心知肚明。
在這個鄰裏間沒什麼秘密的家屬院,他一個大團長,大清早地親自洗床單,還晾在後院……
“你……有沒有人看見?”沈知梨的聲音都在發抖,一半是羞,一半是急。
“看見了。”陸崢答得毫不在意。
“剛才田嫂子路過,問我洗什麼。”
“你怎麼說的?!”
陸崢看着她緊張到快要咬住嘴唇的樣子,眼底的促狹幾乎要溢出來,他故意俯身,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
“我說,昨晚喝水不小心灑了。”
沈知梨剛鬆一口氣。
還好,這人還知道找借口。
可陸崢緊接着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不過,她看見我脖子上的抓痕,神情不太信。”
沈知梨霍然抬頭。
這才發現,陸崢的軍襯領口敞着一顆扣子,古銅色的側頸上,赫然印着兩道清晰的紅痕。
那是她昨晚失控時,指甲在他皮膚上留下的證據。
那兩道抓痕,簡直是一枚最張揚、最露骨的勳章。
“陸崢!你故意的!”
沈知梨羞憤欲死,抓起手邊的枕頭就朝他身上砸過去。
陸崢輕鬆接住,低沉的笑聲從膛裏溢出來,震得她心尖發麻。
他就是故意的。
他巴不得全院都知道,沈知梨是他陸崢的人。
他們好得蜜裏調油。
讓那些無論惦記他的,還是惦記他媳婦的,都趁早斷了那份不該有的念想。
……
正如陸崢所料,不到中午,家屬院的風向就徹底變了。
水槽邊,幾個嫂子一邊洗菜,一邊壓着聲音交換情報。
“哎喲,瞧見沒?陸團長脖子上那印子……嘖嘖嘖,年輕就是不一樣啊。”
“可不是,昨晚那床板響了一宿!我說呢,這哪是沈妹子嬌氣,換誰攤上陸團長那樣的,第二天能下床都算厲害了!”
“就是!今早還是陸團長親自洗的床單!這男人,看着冷面冷心的,疼起媳婦來,真是沒話說。”
原先那些議論沈知梨“懶”、“嬌氣”的微詞,一夜之間,煙消雲散。
人家那是懶嗎?那是男人太猛,媳婦累着了!
陸團長自己都樂意寵着,親自洗衣做飯,旁人還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
等到下午,沈知梨端着水盆出門時,迎面碰上的嫂子們,看她的眼神都含着曖昧又善意的調侃。
田嫂子更是直接,一把將她拉住,不由分說地塞給她一把紅棗。
“妹子,拿着,補氣血的!年輕人火力旺是好事,可也得悠着點,注意身體啊!”
沈知梨:“……”
她只道自己這輩子的顏面,都在今天丟盡了,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轉念一想,這不也算徹底坐實了他們“恩愛夫妻”的人設麼?
在這個院裏,她的位置,穩如泰山。
既然地位穩了,那也該點正事了。
沈知梨的視線,落在了陸崢衣櫃裏那幾件洗得泛白的軍襯上。
這個男人,在外給她掙足了面子。
那她,也得把這個男人的“裏子”,給拾掇得體體面面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