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宋政安緩咽香檳,微滾的喉骨弧度一滑,凌厲腕線慢悠悠轉起來,掌心的酒杯輕輕晃着,淡黃色香檳液隨着透明杯壁一浪接一浪。
溫綰吃不準宋政安這是什麼意思?
沒得商量?
但這件事,溫綰並不想讓步。
她靜靜等着宋政安的下文,也腹稿着萬一他不同意的合理說詞。
“宋太,你想得有點多。”
一句話,意味着溫綰的腹稿皆派不上用場。
氣氛卻又莫名變得緊張。
溫綰無意識的去拿茶幾上的酒杯,握住杯底的力度稍重。
軟聲細語地說:“阿政的意思是?”
沙發上的男人唇間溢出一聲輕笑,忽的起身,又彎腰下來。
“叮——”的一聲清脆碰杯。
“宋太,新婚第二天談孩子不合適。”
溫熱氣息覆蓋在頭頂一瞬,溫綰神情報赫,是有點之過急。
顯得有病。
“不好意思,那個我想提前說清楚,免得之後因爲孩子的事有分歧。”
溫綰想了一下,趁他心情看起來還不錯,把體檢報告的事也一並提了。
宋政安碰杯之後,仰頭一飲而盡,單手兜往裏走。
她也起身跟着走,語氣遲疑:“我們要不要補一下婚前體檢,之前你太忙。”
前面的人腳步聲一頓,回頭低凝的深沉視線蟄伏着危險的氣息。
溫綰今天穿的平底鞋,站在他面前不及肩膀。
“怎麼,怕我不淨?”
男人話音無波無瀾,聲腔中帶着冷冽。
溫綰偏頭,對上宋政安眸底的冰涼。
是,怕你有病。
她嗓音淡然:“阿政你想多了,這是對雙方都負責的表現。”
宋政安冷笑。
呵。
這話原封不動還給他了。
他什麼話也沒說,轉身走進洗手間。
溫綰不能再跟上,看來,這件事沒談攏。
等待間,她在房間內轉悠了一圈。
宋政安的房間很大,進門右側有單獨的辦公區域,辦公區域是一整面牆的黑胡桃木書架,左側是酒櫃和吧台,客廳公共區域一目了然。
私人區域就不好探究。
溫綰打開客廳連接露台的推拉門,強烈的光線傾泄而下,陽光透過樹蔭灑在莊園上。
她仰頭深呼吸,這一刻,心情變得寧靜美好。
從這裏看下去的莊園景色,很美,很治愈。
溫綰舒服的伸展雙臂,不料打到了後面的來人。
宋政安。
溫綰沒回頭。
輕聲說:“這裏很漂亮,我們能住一晚嗎?”
宋政安往前背靠欄杆,幽深眸光落在溫綰愜意的臉上,她隨意仰着腦袋,長發在暖風中翻起豔麗的形態,晃動的暖黃陽光包裹着她,虛虛實實,如電影膠片。
男人聲線低回:“這裏沒有計生用品,如果你不介意造個孩子出來,隨你。”
高大身姿背對陽光,凌厲背影成爲利落的分割線,他與驕陽一分爲二,界線鮮明,沖突強烈。
那張近乎完美的唇形說出的話卻不怎麼近人情。
她又不是傻子。
知道宋政安拿話堵她,這麼大一個莊園,會沒有計生用品。
溫綰放平心態,淡着臉沒搭話,轉身走了。
兩個連手都沒牽過的人,要怎麼袒赤肚發生親密關系?
宋政安轉身,手掌撐着欄杆,抬眼直視強烈光線。
方寸之外熾陽和暖。
偉岸身形隱匿在陰影下。
落寞又寂寥。
*
晚間,宋政清回了莊園。
也帶回了一個八卦消息。
唐家唐錦年馬上要回國。
昨天婚禮上梁慧珍介紹唐家時,唐錦年因爲在國外沒有回來,被梁慧珍一語帶過,溫綰乍一聽這個名字沒細想。
現在又聽宋政清提起,熟悉感愈演愈烈。
宋政瀅聞言,拿起手機發消息。
一分鍾後,露出一個果不其然的表情。
笑道:“唐錦年回來,瀟瀟也是要回來了。”
溫綰:“瀟瀟?”
“李舒瀟。”宋政清解答。
溫綰細想之後:“李家的?”
宋政瀅放下手機,仔細解釋:“嗯,李家我就看得上瀟瀟,李舒俊的親妹妹。”
“哦?”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溫綰繼續深聊:“那她和唐錦年什麼關系?”
宋政瀅笑了一下,眼睛彎成一條細縫:“她喜歡唐錦年,當初就是追着他去的國外,還有啊,說不定你知道瀟瀟。”
“嗯?”這會兒溫綰是真不知情,一臉困惑。
宋政瀅哎呀一聲,在網上搜出一張照片。
溫綰靠攏過去看。
是她大三那年辯論賽的合照。
當時她是反方,主張‘愛是理智和克制’。而李舒瀟是正方辯手主張‘愛是不由自主,是自由意識的沉淪’。
那場辯論賽是溫綰所在的反方勝出,但當時正方一辯有句話反駁她“如果愛一個人都要清醒克制自己,不能直面自己的感情,那麼我說你愛的好懦弱。”
這句話,溫綰記憶猶新。
只是沒想到這句話以後也同樣搏擊她的感情。
溫綰目光定在合照中間的溫潤男子問:“唐錦年?”
“對。”
難怪,她總覺得唐錦年的名字這麼熟悉。
他是那場辯論賽的評委,當時她還想過,這個人看起來太年輕,她記得他關鍵的一票是投給了溫綰所在的反方。
倒是蠻有意思。
溫綰還是好奇他的年齡:“他多大?”
她這一問,連帶着宋政清也看過來,“嫂子,你認識唐錦年?”說完,還下意識看了眼宋政安。
宋政安氣定神閒靠坐沙發,手裏拿着財經雜志,貌似對他們的談話內容一點也不感興趣。
宋政清當然知道李舒瀟爲什麼回來,李家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她再不回來,屁都分不到。唐錦年?據他所知,李舒瀟從來都是單相思,唐錦年從來沒回應過。
等等,唐錦年回來,那唐錦青沒人壓制,不也得回港。
宋政清一身惡寒,那可是難纏的主。
大哥這剛結婚,唐錦青不得發瘋?
溫綰柔和輕笑:“不算認識,看這張照片才想起來,唐錦年是那場辯論賽的評委,我那時候挺好奇,他看起來很年輕,所以他多大?”
問題又拋向宋政瀅。
“比大哥還要大兩歲。”
“是嗎?有點看不出來。”溫綰說。
氣氛一瞬間尷尬。
溫綰後知後覺抬頭,匆匆掃一圈大家的反應。
鎮定自若找補:“他看起來沒有你大哥穩重。”
宋政清和宋政瀅兩人對視悶笑。
宋政瀅繼續道:“瀟瀟知道唐錦年要去當評委,她才去參加辯論賽證明自己,唐錦年當評委怎麼樣?我就不明白瀟瀟看見他就跟看見唐僧似的。”
溫綰回想了一下,中規中矩地說:“當評委,我那會兒有點質疑他,但他總結的時候,言辭犀利,直擊要害,很客觀。”
“你爲什麼質疑他?”宋政瀅刨問底。
又把溫綰給繞回來了。
因爲他看起來年輕。
“該回去了。”男人不聲不響合上雜志,語態極淡。